素弦道：“穿云是练武奇才，秦叔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但在咱们府上，女的里面我肯定是最强的。主君当年选我来侍奉姑娘，也是想着不论姑娘去哪，我总比那些糙汉子更方便贴身照看姑娘。”
洛清夷揶揄：“我爹若知道你会在皇宫里对尚宫动手，怕是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主君疼姑娘，才不会责怪小人。”
素弦话音一转，“何况就算主君要罚，素弦还有姑娘你护着呢！姑娘肯定不舍得素弦受罚的吧？”
洛清夷问：“那若我和我爹反目了，你更向着谁？”
“……”
素弦机警，“姑娘为何总要给小人下套？”
*
次日上午，洛清夷一起床，就听说宫人们说已经把她的东西收拾好了，要送她回恭王府。
她稀里糊涂地在宫人服侍下用了些早饭，稀里糊涂地被打包塞进马车，稀里糊涂地出了宫。
直到置身于恭王府前，她还觉得像在做梦一般。
这就回来了？
这么容易就放她回来了？！
洛千霆绷着张脸同内侍官说“真是添麻烦了”之类的话。
洛清夷还以为一下马车就要挨训，谁料他一见她吊起来的胳膊，突然大呼小叫：“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内侍官吓一跳，连连解释是误伤，太医说养些日子就没事了，还说致使她受伤的女使已遭了严惩，生怕洛千霆迁怒他似的。
洛千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苦着张脸，命人赶紧送洛清夷回屋休息，独自送走内侍官。
洛清夷又逃过一顿骂，觉得这手腕伤得可太值了！
她孑然一身去的，两辆马车装得满满堂堂回来的，衣裳、首饰、药材，全是这些天划拉回来的。
尚衣局还把给她做半截的衣裳也装上了，生怕她再回来似的。
“姑娘没事就太好了……”
雁鸣抱着她哭：“姑娘递来消息，说要五个柿饼子，还要陈记的干果、张记的点心和天福楼的酱鸭。我太笨了，只想出五个柿饼子是‘无事’的意思，其他的都想不出来。”
“芮紫和婉婉都说，你还有心思要这些吃食，就说明是安全的，让我不要多想……”
洛清夷哄道：“五个柿子和花生，就是无事发生的意思。点心和酱鸭本来也没别的意思，单纯是我想吃。”
她哪会传暗号？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只想出这个“无事发生”的谐音，又怕传口信的宫人会联想到，于是硬搭了点心和酱鸭，不想倒是难为坏了雁鸣。
雁鸣抹掉眼泪：“他们当真没有为难姑娘？公子说进宫意外碰见姑娘了，姑娘在同宫人玩扑克牌，我还以为公子是在哄我。”
洛清夷宁愿被他们为难，最好就此翻脸。
可雁鸣给她看了报纸，她才得知，他们竟已找了人顶了罪，为她澄清过了。
折腾一圈什么也没改变，王允泓给的压力反而更大了。
雁鸣汇报：“林姑娘说良王施压，欲拿邢建勋，林姑娘谎称人已经辞退赶出京去了。好在良王也没不依不饶，大概是看林御史的面子，只不许她日后再报道有关你的事。”
洛清夷点点头：“良王可还有别的动作？”
“没有。”雁鸣摇头，“良王大概是没信姑娘真能养个面首，甚至都没来问过一句。邢建勋和那个魏渊，如今都在京郊缝纫机厂呢，安全得很。”
洛清夷暗暗白眼，谁给他的自信！
“哦对，”雁鸣又道，“倒是有件新鲜事。在姑娘进宫的第一晚，二殿下的新府邸有间厢房意外失火，还烧死了两名下人。”
洛清夷心里咯噔一下。
雁鸣继续道：“新宅子刚落成就死了人，多晦气啊！宫里请了崇福寺的和尚去超度亡魂，司天监又说宅子修缮期间二殿下必须亲临，以天潢贵胄血脉驱散邪祟。还有不到一月时间便要开府宴客了，也不知能不能修得完。”
洛清夷只在进宫第一日见过王允谦，还当是自己太强悍把人吓跑了，此刻再想起王允泓说过的话，突然寒毛耸立。
会是他干的吗？
他们可是亲兄弟啊！
*
洛清夷在院里坐等洛千霆来算账，直等到中午也没见人，一问刘管家才知道他有应酬出门去了。
她老老实实等到傍晚，心不在焉地听洛清衍同她分享新画册大卖的消息。
天黑前洛千霆总算回来了，神色与平日无异，直接叫了晚膳。
洛清夷琢磨不透他的心思，没话找话：“咱们不等母亲回来一起用膳吗？”
洛千霆给她盛了碗汤，“你母亲昨日外出公干了，要月余才归。”
洛清夷才想起他先前提过，暗暗庆幸走得真是时候。
邹毓比洛千霆更重规矩体统，少了邹毓的训斥和拱火，渣爹这关就会好过很多。
洛千霆不提，她决定自己直接挑起话头。
她捧着汤碗，故作小心翼翼问：“爹爹不怪女儿吗？女儿给洛家抹了黑……”
洛千霆反问：“不是有人造谣吗？”
“啊？”洛清夷有点懵。
他居然信了？
“啊！”她又连忙一脸笃定，“对。是的，没错。是造谣。”
“那不就是了。”
洛千霆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又给衍儿盛了一碗汤，随口道：“既是造谣，爹爹怪你作甚。吃饭。这骨头汤厨房炖了一下午呢！”
洛清夷挤出个笑容谢过，心下却有些恍惚。
为何事情与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宫里来人要带她进宫时，她还担心事情闹得太大，超出预计，难以收场了。
谁料进宫后，帝后并未当面责备，甚至没有提及此事，只是派王允泓来过问。
帝后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也就罢了，洛千霆居然也一句责怪都没有？
这也太出乎意料了！
虽然王允泓想法子为她做了澄清，算是对外面给出了一个交代。
可报上那些说辞只能骗骗单纯无知的百姓，洛千霆这种人怎么可能会相信？
难不成渣爹受伤之后，开始老年痴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