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泓送走韩奕,回程特地又经过那凉亭,岂料正撞上热闹。
孔尚宫手持荆条,面容冷肃,陪洛清夷玩牌的宫人全都跪在地上,躬着背等待受罚。
而洛清夷挡在他们身前,正在同孔尚宫吵:“是我拉他们陪我玩的,尚宫若要罚,便罚我好了。”
孔尚宫是宫中老人了,自是不会如那女史一般蠢笨:“洛姑娘是贵客,哪有责罚客人的道理?他们没能待好客人,便是过错。宫中规矩森严,有过便要罚,还请洛姑娘让开些。”
她说着便举起荆条,洛清夷不肯退让,素弦突然出手如电,一把钳住孔尚宫手腕,夺下荆条。
孔尚宫吃痛怒喝:“洛姑娘这是要干涉宫中内务吗?!”
洛清夷道:“不劳尚宫扣帽子,我自去找陛下和皇后殿下领罚。”
“这是在做什么?”
王允泓闲庭信步而来,佯做好奇问跪地的宫人们:“命尔等替本王陪洛姑娘打牌,怎的一个个却跪在这儿?”
孔尚宫一愣,宫人们也是面面相觑。
王允泓坐到石凳上,“洛姑娘先前邀本王一起打牌,本王一时脱不开身,便命他们先陪一陪洛姑娘。”
他慢慢悠悠将桌上的牌拢到一起,温润的眸子扫到洛清夷身上:“现下忙完,便立即赶来了。”
“大殿下!”
入宫为官多年,孔尚宫如何不知,他这是在为洛清夷开脱。
王允泓抬眸看向她:“洛姑娘是来宫中做客的,孔尚宫如此待客,未免失礼。”
他虽年纪不大,但自幼就被当做储君培养,又理政多年,早已浸淫出一身不容置疑的王者气势。
“臣,知错。”
孔尚宫不敢再质疑,躬身告退。
王允泓的气势收放自如,孔尚宫一走,他便和颜悦色地遣散宫人。
宫人们逃过一劫,自是感激涕零,拜谢离去。
人都走干净了,连素弦也被王允泓的亲卫带离,他才拉住洛清夷的手。
“你这性子啊,不肯坐这一国之母的位置,如何能成?”
洛清夷抽回手:“你肯要一个嚣张跋扈的一国之母,别人未必肯。”
王允泓笑了,神情从容笃定,笑容里隐隐透出一种目空一切的张狂:“有我在,自是能纵你嚣张一世。”
这才是真实的他,傲慢、狂妄、不可一世。
不过这份真实,只在她面前才会表现出来。
他也一定不知道,他的袒露总会让洛清夷心生恐惧,好像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逃脱他精心打造的那个牢笼。
“清夷,别生我气了。”
见她不语,王允泓突然搂住她的腰,将她圈在怀里。
“我没说,是因为此事不会成为你我之间的阻碍,你根本无需知道,我就会处理好一切。”
洛清夷也觉得自己不该生气,毕竟在她的选项里,没有一条是选择他。
那么王允泓优先选择皇位也是应该的。
换做是她,也会毫不犹豫、毅然决然、斩钉截铁地选择皇位。
可她双标,她小心眼,她不讲理。
她就是希望,她能成为他的第一选择。
想要听到,皇位与她二选一时,他果断选择了她。
二人合作多年,那些不约而同的默契、那些不动声色的配合,早已在彼此间形成一种磁场。
磁场里飘满七彩的泡沫,让她看向对方时,总是不由自主地蒙上一层滤镜,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觉得自己会被特殊对待。
如今泡沫被戳破,露出原本的模样。她不意外,但她介意,也有些难过。
她大抵是特殊的,但没有特殊到,她想要的那种程度。
不过没关系,在她心里,他也不是第一选择。
“我需不需要知道,该由我说了算,而不是你。”
“好,是我的错。”
王允泓服软:“我对你并非一见钟情。初时察觉心里有了你,我还曾回避过,想说不见你,便能慢慢将你放下。”
“可我高估了自己,越是想躲,你越是无处不在,最后连梦里都是你。直到我确定心意,也错失了与你坦白的良机。”
他吻上她的额间,“清夷,我不该隐瞒,无论你如何生气也是应当的。可你万不要再说什么弟媳的鬼话,还要与我保持距离,你这是要把我的心,一刀刀切碎啊……”
洛清夷心里一酸,咬住下唇。
“别难受。”王允泓抬起她的下巴,“你若生气,咬我就是。”
他说罢吻上来,柔情似水。
可洛清夷却察觉,她的心不再像之前一样狂跳了。
他吻得忘情,而她脑子里居然在琢磨,他怎么敢在宫里亲她?
看帝后的意思,分明还在撮合她和王允谦呢。他的心思帝后知道吗?
若不知道,是否说明在这宫里,他已有了实际的掌控权?
兴许是察觉到她心不在焉,王允泓很快结束这一吻。
“无需担心允谦,我不会再让他打扰你。”
他温情脉脉,嘴角含蜜似的,亲昵地蹭蹭她的鬓发:“再给我一些时间。相信我,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安安静静的,等着做我的太子妃就好。”
王允泓终于离开,素弦快步走回,见洛清夷正立在亭中发呆。
“姑娘,没事吧?”
洛清夷回神,目光缓缓挪到素弦身上,勉强一笑:“没事。”
她顿了顿又道:“我竟不知,你还会武功呢。是会武功吧?”
“是、是会一点。”素弦脸上有些慌乱,“可素弦从未想要隐瞒姑娘,府上很多人都知道的……”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洛清夷拉了素弦,朝紫微殿走去,“我只是觉得,对你了解的太少了。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你会武功我居然一点也不知情。”
素弦赧然:“姑娘每日早出晚归的,又不习惯有人贴身服侍。小人一直待在府上,也没机会用上,姑娘不知道也不稀奇。”
洛清夷问:“那你和穿云比,谁的功夫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