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清夷转身的刹那,魏渊一把攥住她胳膊,眼睛落到她肿起的手腕上。
他没想到来人竟是宫中皇后的女官,更没想到洛清夷会护他、会为下人掌掴女史。
他明白自己给她惹了麻烦,却不知还能做些什么弥补。
带她逃?可这么多人禁军,他自己逃都不一定能成功,怎么带她一起跑?
他神情沮丧:“你……我……”
“阿渊乖,”洛清夷笑着捏了下他的脸,“不许再调皮了。好好听雁姐姐的话,回头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犹如响雷劈下,魏渊再次定住。
阿……渊?
连她那些令人似懂非懂的话,也忘记了追问。
洛清夷也没给他追问的机会。
“走吧!”她直接来到女史跟前,“你不是着急吗?就不必浪费时间梳妆打扮了。哦对了……”
她又转头看向那伤人的侍卫:“我这镯子价值三百多金,记得赔哦!”
一行人消失在转角,雁鸣眼泪瞬间飚出。
“这可如何是好?”穿云急道,“大姑娘会不会挨板子啊?咱们,咱们去求主君吧!”
张婉婉蹙眉道:“洛会长知晓他们要带走清夷,并未阻拦。”
穿云又道:“那、那不然,我去追穆公子。不行,后宫穆公子怕是说不上话……那咱们去求良王殿下吧?让良王殿下为咱们姑娘说说情……”
“闭嘴!”雁鸣怒斥。
她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水痕,可眼泪汹涌,新的水痕再次糊上脸,怎么也擦不净。
张婉婉拿帕子给她擦泪,“稳住。”
雁鸣抽噎道:“嗯,姑娘说了,不能怕。我现在,要做什么?”
“理清思绪,把手头要办的事分好轻重缓急,一件件来。”张婉婉提醒道,“忙完回洛府等着,姑娘那若有缺漏,唯你准备的东西才能合她心意。”
雁鸣一下子清明了。
对哦,姑娘定会想法子递出消息的!
她最后抹了一把泪,朝魏渊吼:“你怎么还杵在这儿?还不快去收拾行囊!”
“啊?”魏渊吓一跳,“……我?”
*
进入高耸的宫墙,洛清夷下了马车。
她只着里衣,披头散发,一路上惊呆了无数宫人。
帝后的居所唤作太极宫,日常起居、会见宗室之类较为私人的活动,都会在太极宫内完成。
洛清夷踏入太极宫两仪殿,见皇帝和二皇子也在此,并不意外。
倒是三人见到她这副模样,甚为吃惊。
她抢在女史开口前,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臣女洛清夷,参见陛下、皇后殿下、二殿下。”
她拱手时故意亮出肿起的手腕,瀚景帝自然看见了。
“这是怎么了?发生何事?”
“陛下……”
“都是臣女的错!”
女史方要解释,被洛清夷再次抢先。“女史奉皇后殿下懿旨前来,不料臣女小酌几杯,不胜酒力,睡了过去。女史怕误了殿下之命,将臣女唤起来,没顾上梳洗装扮便赶来了,还请陛下、殿下宽宥臣女仪容不整。”
皇后一听到“小酌几杯”四个字就掉了脸,二皇子也是嫌弃地转过脸去。
只有瀚景帝宽和一笑:“不妨事。又不是什么急事,不过朕与皇后许久没见你这丫头了,想看看你。是下头人做事不妥,哪至于连个更衣梳妆的功夫都没有?”
女史有苦难言:“臣,知错。”
“这伤又是怎么回事?”瀚景帝又关切地问,“朕没瞧错吧,那腕子可是肿了?”
洛清夷道:“回陛下,臣女理应受罚。女史奉懿旨而来,代皇后殿下管教臣女的下人,本是臣女之福。奈何臣女吃醉酒犯了糊涂,还为下人冲撞了女史。臣女知错,还请陛下、殿下再次责罚。”
“狗奴才!”瀚景帝重重一拍桌子,“命你将人请进宫,你倒好,跑到洛丫头跟前去耀武扬威了?!”
女史本就佝偻着身形,这一声下去,那腰背当时就躬下去了:“陛下息怒!臣知罪!”
瀚景帝气骂道:“看来是皇后平时待你们太过宽和,养出你们这么一帮仗势欺人的东西!来人!把她给朕拖下去,重重责罚!”
“小臣知错了,陛下恕罪啊!”女史见皇帝不理,又转头哀求皇后:“殿下!殿下救救小臣……”
禁军捂住她的嘴,直接将人拖下去了。
瀚景帝又问:“还有哪个不长眼的东西伤了你?洛丫头尽管说,朕定为你出气!”
洛清夷托着手腕甜笑:“禁军侍卫也是奉女史之命,臣女又岂敢无端迁怒。不过臣女新买的翡翠镯子被他打碎了,陛下叫他陪给臣女就是了。”
“这帮狗奴才!”瀚景帝气骂,转头对身旁的贴身内侍官吩咐:“你亲自去趟内库,把各色上好的玉镯都选上一只,给洛丫头送去。”
内侍官应声退下。
洛清夷开开心心谢恩:“谢陛下!”
瀚景帝缓和颜色,给洛清夷赐了座,亲切地拉起家常:“洛丫头又长高了吧?上次见还是在你笄礼上,不过一年多,瞧瞧这大高个子!前阵子你爹爹进宫,为何不随着一起来啊?”
洛清夷嘟起嘴:“陛下明鉴。爹爹一向嫌臣女不懂事,出去行商都不肯带臣女,生怕臣女丢了他的脸面。更何况是进宫呢!”
瀚景帝哈哈笑:“胡说!你爹最是疼你。不带你去行商是怕你辛苦,风吹日晒雨淋的,你当是像在家一样舒坦呢?”
“臣女才不怕辛苦呢!”洛清夷佯做天真小女儿姿态,“臣女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像爹爹一样为陛下分忧。可爹爹连京都城都不让我出,臣女何时才能成为陛下您的助力呀!”
几句话把瀚景帝哄得眉开眼笑,“好好好!洛丫头有这份心就好。皇帝伯伯年纪大了,不愿操心那些政事了,就希望你们这群孩子能多陪陪朕,朕就高兴啦!这次既然来了,便在宫里小住些日子,好好陪陪皇帝伯伯,好不好?”
洛清夷甜甜道:“好呀!臣女求之不得呢!”
说半天不还是要把她放眼皮子底下管教吗?好像她有拒绝的权力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