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景帝回头唤二皇子：“允谦啊！你带洛丫头去紫微殿安顿下来，定要把人照顾周全了，知道吗？”
二皇子应了声，瀚景帝又对洛清夷说：“允谦的延嘉殿距紫微殿很近，宫人若有不妥或是哪里有疏漏，尽管告诉允谦。安心住着，当自己家一样，啊！”
洛清夷起身行礼：“谢陛下、皇后殿下。臣女就先行告退了。”
刚随王允谦迈出一步，素弦突然行礼发声：“陛下恕罪。小人是我家姑娘贴身侍女，奉主君之命随行侍奉姑娘。临行时主君千叮万嘱，要小人把姑娘照顾好了，还说陛下知晓我家姑娘受过许多罪，定会体谅厚待姑娘。所以小人斗胆，求陛下为我家姑娘寻个太医瞧瞧，姑娘这腕子青紫肿胀，怕是伤着筋骨了。”
瀚景帝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哎呦，瞧朕这记性！快宣太医去紫微殿，叮嘱他们定要好生照顾洛丫头，绝不可轻忽怠慢！”
王允谦嘴上应得好好的，一出门就变了副面孔，说要去宣太医，把洛清夷丢给内侍官就走了。
内侍官牵强地挤出个笑脸，实则都快哭了。
洛清夷大度地摆摆手：“无妨，二殿下这是还记恨我小时候揍他屁股呢！”
“啊？！”内侍官瞪大眼睛。
洛清夷与王允谦接触并不多。
当年回家受伤养了两个多月，皇帝还亲自到恭王府看望过她。不仅派了御医来照顾，还赐下无数珍稀药材和补品。
伤养好后，洛千霆带她进宫谢恩。
帝后看起来都是宽厚的人，对她也很慈爱随和，还让王允泓带她在宫里随便逛，她便真当自己讨人喜欢，有了足够硬的“靠山”。
不记得王允泓去做什么了，王允谦突然冒出来。
八九岁的孩子还不会隐藏情绪，对洛清夷丝毫不掩厌恶。说她是乡下来的粗鄙丫头，爹不疼还没亲娘；说她皮肤黑黢黢，是刨土坑吃土长大的；还说她没有自知之明，土耗子爬上高枝也不是凤凰。
洛清夷估计是宫人嚼舌根子，被他听了个一知半解。
“土里刨食”他以为是真的刨土吃，“飞上枝头变凤凰”被他说成土耗子爬高枝。
她本是不打算跟一个孩子计较的，可听到侍从唤他“二殿下”，一想到自己的成婚对象可能是这个熊孩子，她就忍不了了。
虽然她只比王允谦大一岁，但女孩发育早，那会儿个子已然比王允谦高了多半个头。加上一直干活，身体壮，也有把子力气，一把薅过来就开始揍。
不是打架撕扯，纯纯单向输出。
把他按在游廊栏杆上，扒下裤子，一巴掌一巴掌地拍在他圆滚滚的屁股上。
她不记得打了多少下，只记得她手都肿了，王允谦的惨嚎响彻整个皇宫，惊动了帝后。
看到宝贝儿子哭得快要背过气去，雍容慈爱的皇后终于撕下面具，狠狠地推倒洛清夷，朝皇帝怒吼：“这粗野丫头你爱许给谁许给谁！我儿子绝不会要！”
瀚景帝大抵觉得洛清夷只是个小孩，拿块糕点哄了两句，就把她带到洛千霆面前，还笑说皇宫许久没看见小孩打架了，热热闹闹挺好的。
皇帝亲善依旧，将儿子挨揍粉饰成小孩打架，也没责罚她。
洛清夷是很感激的，可心里依旧不是滋味儿。
因为他从未问过，她为何要动手打人。
倒是洛千霆在回府的路上问了。
她怕受罚，就哭哭啼啼扮可怜，又添油加醋地给王允谦告状。渣爹挺吃她这套的，最后竟一句责骂也没有，回府后还给她送来一套波斯皇室的宝石首饰。
也是经过此事，洛清夷才愈发大胆，张扬跋扈，横趟京都。
毕竟她连皇子都打过，这天底下还有谁能比皇子更金贵？
洛清夷口若悬河，略加夸张地描述了当年暴揍王允谦的场景，把内侍官唬得连连惊呼。
内侍官想起那女史暗自咂舌：这么个活祖宗，你说你惹她干嘛？
不过任谁也不会料到，当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敢在皇宫暴揍二皇子，如今长成大姑娘，脾气依旧没有半点长进。
紫微殿显然早就收拾妥当了，连一应宫人都配备齐了。
经过当年的事，洛清夷也早就明白不能把人家的“客气话”当真，哪怕对方是一国天子，哪怕都说“君无戏言”。
人家问让她来宫里小住，是在给她脸面，她若拒绝，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本就是她惹事在先，趁着人家还愿意给她脸，赶紧老老实实接着，再不识趣可就难看了。
帝后给了她脸面，王允谦却不愿给。
他带来太医给洛清夷诊治，明明是手腕上的外伤，太医却翻来覆去为她诊脉，看眼睛、舌头，按她肚子，还问了月事，最后才给她手腕抹药包扎。
看到太医和王允谦的目光往来，洛清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先前还以为王允谦亲自去召太医，是不愿跟她相处。此时才懂，他这是特意去交代太医，顺便检查她有没有怀孕或是别染了什么脏病呢！
结论当然是她健康得很，不过手腕骨裂了，这段时间要好好养着，不能用力。
洛清夷暗忖不愧是禁军，这下要是拍脑袋上，怕是要把人打傻了！
王允谦跟太医出去说了几句，说不上是如释重负还是松了口气，总归烦躁的神情有所缓解。
他回到屋里，将其他人都赶出去，对洛清夷盛气凌人道：“你从前如何我就不计较了，但往后，你给我好好收敛起来！今日报上说的那些污秽之事，日后绝不可再有！”
洛清夷方才还想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实在不行就跟王允谦接触接触，凑合几年再和离就是。
此刻见王允谦竟然以“夫君”姿态要求她，火气一下子就着了。
她蓦地站起身：“我当年打你打轻了是吧？！”
尽管她吊着一只胳膊，王允谦还在她起身的刹那就条件反射后撤一步，听到她的话更是瞬间涨红了脸，指着她：“你你你……”
“你什么你！”洛清夷重重拍掉他的手，“你再指我试试，以为我现在就不敢打你了？”
王允谦怒不可遏，又羞愤难当，可终究还是不敢再指她。
他憋了半天，最后报复似的蹦出一句：“你以为，皇兄他真会娶你吗？！”
嗯？
洛清夷怔住。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什么意思？
王允谦见她发愣，顿时像小孩吵架占据上风的一方，得意道：“皇兄可有告诉过你，父皇说，大位和你，我们兄弟二人，各择其一。”
他带着恶意，耐人寻味地问：“你猜，皇兄选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