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谋被他识破，洛清夷也没辩解。

其实她也算了解王允泓的性格，知晓就算激怒了他，他也未必会退婚。

但即便王允泓不退，洛千霆还有脸继续联姻吗？

哪怕洛千霆脸皮厚，帝后二人又忍得了吗？

穆丞辰正色问：“清夷，你信我吗？”

洛清夷没怎么迟疑便点点头：“我当然信你。”

信不信的先听听呗！

穆丞辰道：“你性子活泼，喜欢热闹，最受不得拘束。若进了那宫墙里，怕是要在那方方正正的规矩里关上一辈子，到死都不得自由。你若不愿，倒也并非没法子。”

“什么法子？”洛清夷问。

穆丞辰道：“二殿下。”

洛清夷蹙眉。

什么鬼？

穆丞辰继续道：“你的婚约并未定好是二位殿下中的哪一个。二殿下马上就要及冠封王了，若你抢先一步与二殿下成事，大殿下再怎么气，也不能做出强占弟媳之事。”

洛清夷匪夷所思：“你当真觉得，这样好？”

不是喜欢她吗？怎么把她往别人那里推？

穆丞辰解释道：“二殿下自然是配不上你的，可眼下这是唯一的法子。你屈尊做个王妃，待立储后大殿下娶了正妃，一切尘埃落定，我有的是法子助你恢复自由身。”

他打得竟是这个主意！

洛清夷有些看不懂穆丞辰了。

这本就是她备选的退路之一，只要她设计跟王允谦发生点什么，王允泓这等在意脸面的人，必要顾及名声与她保持距离，否则朝臣和市井坊间会戳烂他的脊梁骨。

可这是如她这等品行不端的人才会想出的法子。穆丞辰是人人称赞的君子，在当下结党弄权、相互谋求的朝廷氛围中，堪称年轻一代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流代表人物！

他怎么能，想出这种主意呢？

“为何如此看我？对我很失望，是吗？”

穆丞辰一脸难过，自嘲道：“我对自己也很失望。”

“我这一生，唯二所求，一求清白正直做人，二求你明媚快乐一世。”

“可不曾想，我如此努力，竟还是哪个也做不到……”

“所以清夷，”他拉起她的手，“我不求清白做人了。不过是违背道义、违背良心罢了。只要你能自由自在，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即便要我堕入地狱，也值得。”

洛清夷心跳漏了半拍。

世上最动人的情话，莫过于贪财者为爱疏财，夺利者为爱抛利，恋权者为爱弃权，慕名者为爱堕名了。

洛清夷是个顶顶的俗人，享受被人追求，也喜欢听动人的情话。

但信与不信，就是另一码事了。

“多谢你为我筹谋，我心下感激。”

她拉起穆丞辰的手，深情款款道：“但君有远志，才华卓绝，万不可为我堕了志向。当下民生多艰，多得是弄权营私之辈，连专利权这等惠及万民的政策亦无人重视。我虽无官无职，却也心存大义，唯愿君他日位极人臣，能够革故鼎新，成为流传千古的一代贤臣。否则，我心难安。”

穆丞辰听懂了。

她不喜欢他耽于小情小爱。

他得好好做官，步步高升，他日权倾朝野，对她才更有用。

他很乐意被她利用。反正原本也要通过各种方式，旁敲侧击给她传递信息，而今话挑明了，她对他的信任更多些，他的机会也就更多些。

今日这遭，总算与她有了实质性的靠近。

穆丞辰很高兴，轻快道：“好，我听你的。”

洛清夷拉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没能带我过去，你要如何交差？他可会为难你？”

“不过责骂几句罢了。”穆丞辰安抚地笑笑，接过茶杯，“殿下还要用我对抗朝中那些顽固老臣。若是请不来你洛大姑娘就要被贬出京去，那殿下身边的人怕是一个也剩不下了。”

“哦对了，”他喝了口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抬头，“还有件事。洛家产业众多，可有隐田之患？”

洛清夷心头一跳：“什么？”

穆丞辰解释道：“殿下近日动了再查隐田的心思，遭到陛下反对。但你知道殿下的性子，阻力越大，他越是不会放弃。我是担心，洛家产业散布各处，各地把头为稳固地位难免阳奉阴违，埋下隐患。他日事发，便是伯父和你的罪过。”

洛清夷这下是真的感激涕零了，“你说的是，我这便去同父亲说彻查隐田之事。”

她说着就要走，却被穆丞辰拉住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他站起身问：“报纸一事，还尚未对伯父有所交代吧？不如我陪你回府，有我在，伯父便不好太过责备你。”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洛清夷抱住他的腰撒娇，继而婉拒：“放心吧！爹爹疼我，顶多训斥几句，还能不认我这个女儿吗？倒是你，早些回去复命吧，可莫要再叫他挑出什么错处了。”

穆丞辰心知肚明，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好，那我这便走了。”他恋恋不舍地捧起她的脸，“不论是伯父还是别的谁，遇到任何难事都可以来找我。即便我无法解决，也能为你出出主意，哪怕替你分担一二也是好的。嗯？”

洛清夷觉得，他一定不知道他这副模样有多勾人，害她只能转开眼睛，才能忍住不亲上去。

“嗯！”

“走了。”

穆丞辰放开手，转身勾起唇角。

很好，她脸红了。

就是要这种到了嘴边又没尝到的程度，才会意犹未尽，念念不忘。

我的夷儿，咱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