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丞辰就站在走廊上,洛清夷招呼也不跟他打,直接进了一旁的雅间,没好气往椅子上一靠。
“训吧!我听着就是。”
她衣着整齐,目光清明,身上一丝酒气也没有,显然只是用醉酒睡着的说辞敷衍外人。
穆丞辰原还有一丝忐忑,担心她当真收个面首回来,此刻总算踏实了。
他将房门关好,笑吟吟坐到她身旁:“既知要挨训,又何苦闹这一出?”
“我闹什么了?”洛清夷否认,大声叫屈:“谣言是坊间传出的,报纸是林大姑娘的报社出的,与我何干?”
“这样啊!”穆丞辰假意道,“那我同你一起去林府,找林大姑娘和那新闻里提到的人,咱们几方一起去衙门对峙,将谣言解释清楚。这样明日报社也好再次登报,为你澄清,可好?”
其实她昨日就料到了,此事大概率就是这个解决方案。
人们信不信不重要,主要是为全了几家的颜面。
可她不想解决,便倔强道:“嘴长在别人身上,还能不让人说话吗?叫他们说去呗,我才不在乎!”
穆丞辰微微勾唇,觉得自己应当猜对了。
他大胆问:“清夷,你想与大殿下修成正缘吗?”
洛清夷登时警铃大作。
她起身,假装推开窗去看风景,实则心中在快速盘算如何应对,才能不漏破绽。
“想又何如,不想又如何?”
穆丞辰有些无奈:“你何须如此防备我?”
他来到她身后,扳过她的肩:“清夷,我是大殿下的臣子没错。可在臣子之前,我先是你的挚友。”
洛清夷看着他不说话。
穆丞辰神色失落:“好,即便只是我单方视你为挚友,你洛清夷的挚友另有其人,我也还是想让你明白,你就是我最最珍视之人。不论你有任何顾虑或为难,都可说予我听,我亦十分愿意为你排解。”
他说得情真意切,洛清夷分辨不出有几分可信。
“那,”她试探地向前一步,“你是如何珍视我的?”
他们本就只有一臂间隔,她上前这一步,便几乎与他贴上了。
穆丞辰雪白发透的脸,顷刻间漫上一层粉。
他松了手,无措地后退一步,视线躲闪:“我,我是想说,你我少年相识,亦相知多年。即便你与大殿下生出冲突龃龉,我也定是会,站在你这边的。”
“喔!”洛清夷再次逼近,“你的意思是,在你心里,我比大殿下更重要?”
穆丞辰继续后退:“这是自然。”
洛清夷抓住他的衣领,直视他的眼睛:“若要你因为我,得罪他呢?”
穆丞辰不躲了,反倒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张纸:“我得罪他,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洛清夷打开一看,竟是专利权法案通过了,可以正式实施了!
她瞬间欣喜若狂,扑抱住穆丞辰。
“啊啊啊啊!终于通过了!”
穆丞辰身体一僵,喜上眉梢,刚要抱住她,她却又放开了。
她捏着那纸同意书一字一字仔细看,口中念念有词:“太不容易了!拖了一年多啊,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没戏了呢!内阁怎会突然就同意了?”
穆丞辰放下半抬的手,笑笑:“我一直借大殿下的名义,挨家挨户地去催他们,还请了恩师出面做说客。内阁诸臣不胜其扰,只好签下同意书了。”
洛清夷恨不得亲他一口,努力按捺住了,只问:“那为何又说得罪他了?”
穆丞辰笑容淡去,意有所指道:“清夷,你当真不知,殿下一直想要拿捏你吗?”
洛清夷笑容一僵。
她怎会不知?
但专利权法案是以华夏集团名义递交上去的。这样华夏的所有专利权若在大瀚注册,那以后所收一切专利费,大瀚的朝廷都能得益。
她以为王允泓是明白人,即便想要拿捏她,也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犯糊涂。没想到……
她还真是高估这个人了。
看到洛清夷脸上明显的失望,穆丞辰便开心了。
当然不是王允泓在故意为难她。而是这专利权法案太过标新立异,内阁觉得这等“无形资产”的审查太难,亦担心有心人利用这独占之权造成垄断效应,反倒阻碍行业自然发展。
王允泓的确没空推进,但也没有从中作梗。
是他得知她洛清夷惦记此事,便将商会递上的法案和内阁数次商讨的资料汇集整理,针对他们的担忧一条条做出应对,先说服恩师,又带着恩师去一个个说通,终于推进完成。
功劳当然要揽,免得被王允泓抢占。
若能顺便再给王允泓添上笔罪过,就更完美了。
“我怎能坐视他难为你?又怎能忍心你受他掣肘?便是豁出前程不要了,我也要助你达成心愿。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洛清夷再次抱住他。
与方才抱他肩不同,她这次抱的是腰,很紧很紧。
“都是我不好。还一直疑你是站在他那边的,只会替他管教我、规训我。是我辜负了你,你却以德报怨,从不与我计较,依旧对我好。”
穆丞辰搂紧她:“你我之间,谈何辜负?能为你做些事,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轻吻她头顶的青丝,情意绵绵道:“清夷,不管你信与否,我的心,永远都是向着你的。”
他把“尽情利用我”写在脸上,洛清夷若再看不出他的心意,她就是个傻子。
之所以不明确说出心意,是因为她身上毕竟还有个“婚约”。若挑明了,那他就是个惦记人家未婚妻的渣滓,既有违君子之道,也会陷她于两难境地。
他是个聪明人,所以表达的一直是“咱俩天下第一好”,以友情辗转诉衷肠。
洛清夷顺势凄哀道:“我又能如何?婚约在身,爹爹不准我退。就算知晓他想拿捏我,我也只有忍着的份儿!”
穆丞辰心疼道:“即便如此,也不能拿自己的名声做赌注。他那个人我清楚得很,就算激怒了他,你也未必能如愿,还落不到好果子吃。这不,你没见何长史,转头便要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