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渊做的虽是“争宠行径”,心里却很清醒,他同张婉婉之流可不一样。
他们若精明些,只贪图她的地位和财富还好,不至于空手而归。
那糊涂的,便如同话本里的痴人,将恩客做戏时伪饰或施舍的一点怜爱,当做稀世珍宝捧着,天真地以为这等风流浪荡子,也能开出真心真情的花来,才会输得彻彻底底!
而他,财富、权势、真心都不图。
他凭什么输?!
魏渊整理好心情,绽放出对着镜子练了许久的笑容,躬身行礼。
“姑……”
然,洛清夷大步从他身前擦过,眼皮都没抬。
问候断在口中,魏渊人都懵了。
嗯???
心里有我,但眼里没有?
她脚步迈得疾,他愣神的功夫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
而身后已有窃窃的笑声,嘲笑他起个大早,却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魏渊忿忿扫过那片笑声,纠结片刻,一咬牙,一跺脚,还是决定追上去。
洛清夷方走入花园,忽听“洛姑娘”的呼唤声。
她循声望去,少年顶着日头大步向她奔来。银冠束发,墨发飞扬,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鲜活意气,好个明媚张扬的俏郎君。
“我……我来、侍、侍奉……”
几个字磕磕巴巴总算崩出来,魏渊别扭地头都抬不起来。
可没等洛清夷说话,雁鸣先斥责道:“没唤你……”
“好啊!”
洛清夷拉回雁鸣,笑眯眯道:“走,一起。”
……一、起???
魏渊愕然瞪大眼睛,然而没等他做出拒绝,洛清夷突然牵住他的手。
抗拒的话已经到了喉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视线直愣愣地盯着两只交叠的手,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好软。
他被动地跟随她的脚步,有种说不清的怪异爬进心里,连走得同手同脚都没发现。
就这么一路被她牵进南苑,踏入正厅,又转进里间。
这是间典型的寝屋,布局简单,一道山水屏风隔开床铺,完全不似想象中奢靡。
听到洛清夷关门的声音,魏渊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手心全是汗。
计划非常顺利,已经置身于她的寝房了。
稳住,第一步是要做什么来着?
要……脱吗?
洛清夷来到他面前,魏渊身形不自觉地后撤寸许,察觉后又十分懊悔。
正想主动脱衣示好,就听她率先开了口。
“你会作诗吗?”
“?”
魏渊愣住。床笫之欢,需要这么高雅的事来助兴吗?
“不、不会……”
“那你会作画吗?”
“……也不会。”
“那,你的字好看吗?”
“不好看。”
“唉!”洛清夷惆怅道,“我还是喜欢有一点才华的人。”
“……”
魏渊气馁憋闷,腹诽道:老子会杀人,尤其是你这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纨绔,一击毙命!
“你还没用过钢笔吧?”
洛清夷似心情不错,将他按到矮几旁坐好,又随手拿起笔架上的一只钢笔,拔开笔帽,在白纸上唰唰几笔,写下“魏渊”两个字。
“瞧见了没?钢笔笔尖是硬的,比毛笔用起来简单许多呢!写出的字就是这样的。”
她把笔塞进他手里:“来,试试看。”
魏渊全然懵了。
鬼知道她这是什么流程?那书里、图册里也没讲过这些啊!
他不敢拒绝,只好笨拙地按下笔尖。
太过用力,以至于白纸上骤然出现个漆黑的圆点,没法拉出笔画了。
“太用力啦!”
洛清夷笑着跪坐到他旁边,握住他的手,移动他的指尖,流畅的墨色笔画便落于纸上。
“看,轻轻的就可以,是吧?”
她贴得那么近,还握着他的手,红唇翕动,芬芳满室。
魏渊呆呆地看着她,脑子被她身上的馨香熏成了一锅粥,还是滚沸的。
“问你话呢!”
“啊。”
魏渊根本没听清楚她说什么,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洛清夷嫣然一笑,回手从身后书架上抽出本册子说:“就抄这本吧!一定要把字写得漂漂亮亮的哦,我会检查的。”
她说罢轻抚了一下他头顶,施施然离开。
魏渊盯着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怎么走了?
再看看手中《农政全书》,脑海中回荡起她方才的话,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