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渊等着等着睡着了,再一睁眼,天都黑了。
果不其然,洛清夷已经走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不禁有些茫然。
就这?
昨夜紧张得一夜没睡,今日又坐立不安等了一天。本想着张婉婉出来就会叫他进去,不成想……
魏渊说不清心里这个别扭的滋味儿,本想去饭堂吃饭,又见饭菜都收完了,更加气闷,转头出了凌霄阁。
他拉上崔平,到酒楼点了满满一大桌子酒菜,一边喝一边骂。
崔平得知他成了面首,大加赞叹:“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凭你这长相,一准儿能成!”
魏渊从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看,却一直知晓他的长相很有特点。
这并非好事。
对于夜煞门来说,有特点意味着容易被人记住。像崔平这种平平无奇,在人堆里迎面撞个跟头都记不住的长相,反而是优势。
两年前他执行任务,差点叫人捉个当场,便是因为容貌特别。还因此被人画了像,被全城缉拿,幸而崔平为他乔装改扮,才侥幸逃脱。
因此,他白日很少出门,执行任务也多选在夜间行动。即便不得已要白天出门,也会往粗糙邋遢了打扮,遮掩住特点。
原来,他长得很俊朗吗?
可洛清夷似乎并没对他的容貌另眼看待,倒是一直盯着他的胸腹看……
“真是天赋异禀啊!”崔平还在叨叨,“前几日还摸不到门路,短短两日间竟成功上位。这叫什么?这就叫老天爷赏饭吃!你天生啊,就是干这块的料!
魏渊气得把筷子砸到他脸上:“你才是天生做面首的料!”
崔平被砸了也不恼,憨笑着取了双新筷子给他:“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你呀,就该好好利用你这副好皮囊,说不定赏金令能完成的更快更好呢!”
魏渊不大喝酒,两杯下肚就有些头晕脑胀了,最后还是崔平把他送回凌霄阁门口的。
他谨记崔平的话,不能干等。
不然洛清夷那十几个面首一个接一个,想轮到他,怕是得半个月之后了,到时还记不记得他都尚未可知。
崔平的诛心之论说动了他,他要利用这副皮囊,先攻身,后攻心,最终彻底拿下洛清夷。
届时,还不是他想如何,便能如何!
魏渊抱着这个念头入睡,第二天早早起来,梳洗整理,打扮得精精神神,主动站在门外准备迎接洛清夷的到来。
结果,她没来。
白白苦等一天,魏渊再次泄气。
他觉得自己就像前朝被打入冷宫的宫夫或宫妃,成天眼巴巴望着一个方向,盼一个永远都不会出现的人。
太凄凉了……
他打个寒颤,把那吓人的画面从脑袋里赶出去,直奔饭堂。
还是一荤两素一汤,魏渊郁闷嘟囔:“相好有什么用,也没多个菜。”
“呵,”厨子嗤笑他,“就算洛大姑娘亲自来,也是吃这三菜一汤!”
凌霄阁是青楼,自然提供酒水餐食,鸡鸭鱼肉样样齐全。不过那都是客人们单独付钱点单才有的,饭堂给员工们提供的餐食就是简单的三菜一汤。
魏渊不信。
那日不就单给她炒了吗?也没见她付钱啊!
说到底,还不是看人下菜碟!
*
新的一天,魏渊没再立在房门外等。那太傻了。
凌霄阁上午不营业,伶人艺者有的还没起,有的在练功房练功,大厅里只有很少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
他选了个绝佳的位置坐等。
反正也去不了洛府,那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里守株待兔。
洛清夷不来,那十几个相好谁都别想见着。她若来,必会经过此处,那他便是头一个见到的,谁也别想截胡。
刚来凌霄阁的头一晚,他亲眼见到人们在这座仙宫天阙里觥筹交错,豪客将金币银币当豆子一样挥洒,连铜钱都失去了出场的资格。
身为江湖上顶尖的杀手,他竟在满堂喧哗与欢笑中,生出一种难以自处的局促。
而今几日下来,他对这座闻名遐迩的销金窟,又有了不同的认识。
在京都城这等寸土寸金的地界,凌霄阁竟会为阁中的伶人艺者乃至跑堂护卫,免费提供住处。
与凌霄阁一巷之隔的民巷,整排的民宅全都被凌霄阁或租或买包下来了。阁内大都是天南海北聚集的外来人员,除少部分赚钱多的人会选择自己赁宅子单住,其余大部分都住在这片民宅里。
除此之外,凌霄阁还为他们免费提供一日三餐,工钱也并不比外面给的低,休沐日工钱也照发。
难怪无数人抢着进凌霄阁做工,管吃管住,工钱全能攒下来,的确是个好去处。
魏渊听小邱说过青楼伎馆的污糟事,被逼学习如何取悦客人、如何让客人掏更多的钱。
若赚不到足额的钱,便会挨饿,因为挨打身上会留下印子,影响接客。
也不是不挨打。惹怒了金主儿便要挨打,身子破了皮相,就会被发配给有“特殊嗜好”的客人,最后落得被折磨致死的凄惨下场。
但凌霄阁不一样。
楼里明令禁止行奸卖俏,艺人卖艺不卖身,凌霄阁还会提供保护。
多有意思!
其他青楼养诸多护院,是为了看住楼里人;而凌霄阁养护院,居然是为了看住客人别动手动脚。
此刻再看这满眼富贵之地,倒也没有头一日那样反感了。
一壶茶下肚,魏渊起身去小解。
早打听过,她原先都是上午就来,近来改为午后。
本以为今日也会是午后,不想去方便了一趟,回来正巧赶上她到。
“洛姑娘好!”
“姑娘今儿可来的早呢!”
洛清夷点头回应众人,魏渊立即快步上前,谁料张婉婉已早他一步,抢先给洛清夷送上份报纸。
“第一份刚送到。”
洛清夷接到手中快速扫过,边走边道:“哦对,告诉那个魏渊,近来若无要事别出门,免得被人找麻烦。”
魏渊顿了顿,胸口涌过一股暖流。
她心里果然有我。
他不免得意,斜睨了张婉婉一眼:抢先又如何?还不是自讨没趣!
不过这个张婉婉倒很有“大房”的气度,听闻洛清夷惦记的是他这个“新欢”,竟也不露半分愱??和难过,估计只敢在心底暗自神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