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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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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雁鸣领了魏渊出门,邢建勋急切不已:“洛姑娘……”

“林社长不是想要报纸大卖吗?”洛清夷看向林满月:“这波热度,敢不敢接?”

“我有什么不敢的?”林满月反问,继而调侃道:“我家里可是亲爹亲妈,充其量不过是挨顿训,又不可能打断我的腿。你可就说不准了哦!”

张婉婉无不担忧道:“你要想清楚。以往顶多是脾性乖张顽劣,但此次不同,尤其若登了报,惹怒的可不止是家里人。”

“确实有些冒险。”洛清夷十指交叉,指尖轻点手背,“但我琢磨,当是能承受住。万一就成了呢?”

林满月脆生生道:“那本姑娘就跟一个。舍命陪君子!”

洛清夷回以个感激的笑,又说:“文章便让这位邢记者写吧,他上次批判我的文章写得就很犀利。”

邢建勋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此刻却懂了:“从前不知晓姑娘为人,如今既知坊间对姑娘多有误会,我自当全力为姑娘澄清,又岂能……”

“行了!”林满月将人拽走,“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那么多废话!”

邢建勋一路被拉到马车前,气呼呼不肯上车。

“我不写!”

“不写你就别干了!”林满月威胁道,“本姑娘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邢建勋怒道:“不干就不干!洛姑娘对我以德报怨,更有知遇之恩,我又岂能恩将仇报?社长你明知真相,怎可为了报纸销量,去将诋毁她的谣言做成新闻?你的良心不会遭受谴责吗!”

“何为报恩?”林满月火冒三丈,“做她需要你做的,才是报恩!你以为还她清誉是报恩吗?你那是在害她!”

“这怎会是害她?”邢建勋怒急反问,“与她订有婚约的可是大瀚皇室,名誉对她而言何其重要啊!蓄养面首,残暴凌虐,此等新闻一出,必将陷她于万劫不复之地!这婚约如何还能成啊?”

林满月看着他不说话。

邢建勋不明所以,良久才从她坦然的神情中读到某种隐晦信息。

他思及此,不禁瞪大眼睛:“社长的意思是,洛姑娘就是想拒婚?!”

“我可没说啊!”林满月果断否认,还追加道:“若你随意去同人乱说,便跟那造谣的侍医一样,不论最后落得什么凄惨下场,都与我毫不相干哦!”

邢建勋瞬间噤了声。

片刻后,他小声喃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可……”

他看看四下,将音量压得更低些:“可太祖开国后定下律令,婚姻大事必要听凭新人意愿,任何人不得强加干涉。洛姑娘想退婚直说便是,何苦如此自毁名声?”

“哪有那么简单?”林满月道,“太祖皇帝订下这条律令,是因他于微末时爱慕孟皇后,奈何高攀不上孟家门楣,只得从军厮杀搏军功。幸得孟皇后倾心相付,不肯听凭家中联姻安排,终与太祖皇帝相知相守。可距今为止,已经过去两百年了。”

邢建勋不解:“正是如此啊!大瀚立国两百余年,连赐婚都鲜少,洛姑娘拒婚又有何难?”

林满月只好再提点:“洛清夷方才说,百姓之间有王法,富户之间有王法,勋贵之间有王法,但阶级一跨,这王法便没了。同样的道理,洛清夷是勋贵不假,可勋贵之上,还有皇权。”

邢建勋苦思片刻,总算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他道:“我懂了。太祖定下‘拜而不跪’的律令,是因他曾是跪拜礼中下跪的一方;定下‘婚姻自由’,是因他彼时弱势,亲历过门第之见;定下‘科举选才’,是因士族门阀垄断仕途,致使他才高不第。可王氏皇权高高在上两百年,早已忘记了太祖建立大瀚的初心。”

林满月后退一步:“我可什么都没说!”

邢建勋心下雪亮:“当今天子重用士族门阀,万千寒门子弟吵了十几年,尚无半分改善。洛姑娘这门婚事是皇权与勋贵联姻,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除了自毁名声,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社长,这文章,我写。”

林满月提醒道:“别怪我没事先告诉你哦!这文章一出,你得罪的可不止是洛家。我会尽量保你,但保不保得下来也不好说。”

邢建勋笑笑:“社长名门贵女,尚敢舍命陪君子。邢某一介小卒,无官无职,无甚可失。大不了回乡去,守着家中一间铺子、几亩良田,过逍遥日子就是!”

“不至于。”林满月给他宽心,“洛清夷这人有股子侠气在身上,蛮讲义气。她总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到时候再说。”

*

凌霄阁南苑,张婉婉也在说着此事。

“即便决定冒险,也该在楼里寻个可靠之人。这个魏渊,并不无辜。”

“我看得出他另有所图,”洛清夷大咧咧道,“这样才好,不然我怕心里愧得慌。底色不算恶,对我也不过是一点攀附之心,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

张婉婉道:“你对他似乎格外宽容。”

洛清夷耸耸肩:“许是因为他长得俏?我对好看的人一向都很宽容。”

张婉婉无奈道:“我只怕,是因他同你经历相似,你因怜而生歉。”

洛清夷默了默承认道:“或许有一点。先前还以为是个恶名昭彰的坏胚子,岂料昨日见他吃饭,那副吃了这顿没下顿模样,便觉得怪。今日才明白,不过又是一个惨遭继母迫害,又没爹疼的可怜人罢了。”

她歪头琢磨,问:“你觉得,他像是二十岁的人吗?”

“不像。”张婉婉摇头,“不论是长相或是言辞、行事,都不似这个年岁的人。说他才及冠,怕是也有人信。”

洛清夷道:“可见他家中的确不曾好好教养过。大概是同病相怜吧?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莫名有种亲近感。若他肯老老实实不闹腾不作妖,我就权当买个花瓶摆件,看着赏心悦目就行了。”

“哦对了,”她又叮嘱,“你叫管事把南苑西厢腾出一间专门安置他。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带走他。”

张婉婉晓得其中厉害:“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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