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沐恩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像是回到了圣塔内觐见圣母时。

身体不受自己控制，身前桃红色地毯尽头的血肉王座就像终将到达的命运终点，无法反抗地越来越近。

走到半途，忽然冲出一个黑色的阴影一把抓住尹沐恩的手臂，在这场景下画面像是被涂黑了一块，只能隐约看出是个人形。抓握处的温度透过衣物透过来，热得烫人。

尹沐恩的心底颤动了一下，但是身体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地轻轻甩手便甩开了那个身影。

但那黑影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比他高上一些，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尹沐恩却丝毫感觉不到恐惧，只觉得有一种紧紧抓住眼前黑影的冲动。但那冲动被生生压住，身体又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就在那黑影有了其他动作时他反手一扭，把黑影抓着他的手臂扭断。

那一刻，尹沐恩心底剧烈地震动起来。

有个名字在他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像是在拼尽全力唤回他的意志。

他的脚步依旧在被控制着前进，但他尝试着蜷起指尖，成功了。

这时尹沐恩已经来到了血肉王座面前站定。

他抬起头，仰望面前悬挂在半空的肉茧。光透过肉茧的膜照入，一切都变成粉红色。但那肉茧周围像是笼罩着一层雾，看不清细节。

他的视线下移，不知何时血肉王座上已经坐着一个人，全身也笼罩在一种朦胧的光中，只能看出是个女人，但是面容模糊。

是圣母吗？

尹沐恩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圣母和身后的茧应该是相连的，但是面前的人和茧没有。

而且王座上的女人，不知为何，让他觉得熟悉。

灵感乍现，尹沐恩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基于他的记忆产生的幻境。因为他在觐见圣母时根本没有仔细观察过茧和圣母，所以一切都是模糊的。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尹沐恩忽然恢复了些许意识。

周围的画面也颤抖了一瞬，洒着红光的圣洁空间被黑暗取代，面前的茧也从肉粉色变成了漆黑，内里灌满半透明液体。

他的胸膛里，不属于他的心跳剧烈且不稳定地搏动着。

尹沐恩，尹沐恩，尹沐恩。

他能从那不稳定的搏动感觉到对面的呼唤。

他想回头，但是身体依旧不受控，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着缓慢移动。

视线中他能看到一个在他前方平移的、白色的、边缘抖动的身影，如同引路般，向着巨大的黑色茧前进。随后，他的目光锁定在茧内一个人影身上。

是桃子。

尹沐恩的思绪飞转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闭眼，任由意识被拖入幻境。

面前王座上的人影忽然变得清晰了些，甜美的脸上在左眼下有一颗红色的痣。但她空洞地睁着双眼环顾周围，像是在困惑，又像是在回忆。

尹沐恩试着叫她，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垂下眼眸看着自己。

“这里是幻境，你必须醒过来。”尹沐恩向她走近了两步，“白鲨和魏柯都有危险了。”

桃子的眉头蹙起。

尹沐恩还欲继续说，但空间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他亲眼看着自己像是被橡皮擦掉一样身体变得透明。

糟糕了，创造幻境的那个“人”发现了这里的异常，正在试图抹除自己。

身体逐渐消失的过程中，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妈妈。”那声音不像是一人发出，而是男女老少无数人一起出声，“别走。”

尹沐恩错愕。

妈妈？是在叫桃子吗？

桃子确实在失去意识时说过自己的孩子在下面。

下一秒，空间更加剧烈地扭曲，圣塔，王座，肉茧，所有的画面都被卷进旋涡，连同尹沐恩一起。

尹沐恩只觉得自己像一叶落叶，在滔天巨浪里不受控地浮沉。

周围无数画面的碎片从身边漂流过。

……

录取通知书被撕得稀碎，有人怒吼着：“上什么大学！女娃就要早点工作嫁人，供你弟弟读书！”

……

看上去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戴了副细框眼镜，在面前带着温和儒雅的笑意站定，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你好像对我刚刚的报告不是很赞同？要不要聊聊？”

……

实验室内，鼠群面对刺激围成一团，数十只小鼠如同一体，动作井然有序配合默契。它们将幼鼠和弱鼠围在最中间，外围的健壮成鼠们不顾自己死活一般冲锋陷阵。

侧后方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

画面转过方向看着出声的方向。

中年男人穿着白色实验服目视前方，嘴唇和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成功了。”

……

“怀孕？”面前的男人皱了下眉，但很快舒展开，带着真心的笑意，“嗯，我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