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沉重地开口:“胎儿发育异常,建议尽快做引产。你还年轻,不会有太大风险的。”
……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完全被一个胸膛占据,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要不要……试试KoE?”
……
最后的画面被缓慢放大,像是这片意识海洋的主人也想努力看清。
隆起的腹部,死死拽着病床把手的手,躺在病床上照得人眼花的无影灯。
像是一个正在分娩的孕妇在病床上的第一视角画面。但周围那些穿着供氧正压防护服的医护人员们透露出了异常。
仿佛他们接生的不是婴儿,而是某个传染源。
“样本失控!”一个穿着防护服的男人开口,声音冷漠,带着些紧张,“紧急终止分娩!”
但是已经晚了。
下一秒,从体内冒出的不是婴儿,而是一只只拳头大小的虫,它们有着婴儿的脸,头部还带有几根湿润的毛发,通体洁白,沾染着母亲的羊水,所以看上去是粉红色的。
那宣布终止分娩的声音刚落下,小虫们一个个涌出,如同粉红色的风暴一样袭击着为它们“接生”的医生。所有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惊慌失措,开始往门外奔逃,那些小虫就跟着他们一起穿越消毒区和准备室。
几分钟后,房间里再无其他人了,也没有小虫留下。
整个过程中,画面像是按下了静音键,只剩持续而高频的耳鸣。
画面主人视角颤抖着从躺卧变成直立,一步一顿地来到消毒区门口,转向另一侧的准备室。
那里小虫正在钻入一个躺在地上人的防护服,那人看上去已经没了生气,但随着小虫钻入,那人的手脚开始痉挛。
这时身后忽然有响声,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逐渐走近。
离近了才看出面罩里是那个在之前画面里一直出现的中年细框眼镜男人,他防护服的面罩内都是呼吸出的雾气,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了。
他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恐惧,但又有些带着疯狂的狂喜,开口说了些什么,但一句也听不清,只能看到那颤抖双唇的一次次开合。
画面的主人就这样看着那张脸许久。
直到有滚烫的眼泪划过脸颊,画面剧烈地摇晃起来,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哭喊:“不——”
……
黑暗覆盖了一切。
尹沐恩依旧在记忆之海浮浮沉沉,但脱离这段回忆后,他感到自己的声带也撕裂般疼痛着,就像是那最后一声嘶吼是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他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膛。
最后的画面里,画面主人的脸倒映在男人防护服的面罩上。
那张脸苍白而憔悴,但依旧能看得出是个年轻漂亮的脸,拥有小巧的下巴,高挑的鼻梁,如同小鹿般的双眼。
一颗小巧的红痣落在左眼下。
如同一滴血泪。
在看到这段回忆的第一刻,尹沐恩猜到这是“圣母”的记忆,那是一个女人被冷落,被操控,被利用的可悲记忆,也是一个女人走向毁灭的道路。
但当他看到那颗红痣时,他忽然意识到,这也是桃子的记忆。
这样一来,那声音叫她妈妈,她会被吸引着来寻找自己的孩子就都说得通了。
复杂的情绪填充着尹沐恩的胸膛,但又被生压着,压到眼球都充血胀痛,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尹沐恩。”虚空中,一个声音响起。是尹沐恩听到过的,圣母的声音,但那声音与之前听过的都不同,没有了邪意,只剩无尽的悲凉与疲惫。
随后,尹沐恩感觉自己被一只温柔的手托着,不再随着记忆的旋涡和浪潮浮沉。
他尝试了一下张嘴,声音气若游丝:“桃子……”他依旧叫她桃子。
“我不是桃子,我只是占据了桃子的身体。”声音深深叹息,“我也希望我是桃子,能被那么多人爱着。”
“现在和我离开,你还可以做回桃子。”尹沐恩思考了一下,“或者你不想做桃子也可以,白鲨、魏柯、我,我们会接受全部的你。”
“我不行。”那声音像是微笑了一下后拒绝,“这里的悲剧因我而起,它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必须留下。”
“它们不是。”尹沐恩反驳,“它们是实验产物,该对它们负责的不是你。”
那声音停止了几秒,再次开口时却是换了个话题:“尹沐恩,带白鲨离开。”她话里的意思依旧是留下。
尹沐恩双手攥拳,沉声:“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离开。”他顿了一下,“我和魏柯也不会。”
说完这番话,尹沐恩自己也惊讶了半秒。若是放在从前,他断然不会为了另一个人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是因为魏柯吗?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和他产生的印记的自己也变了吗?
“不,你们必须离开。”声音再次回荡,“魏辛还在等你。”
尹沐恩一时之间竟忘了呼吸。
空间又开始剧烈震荡。
并非因为桃子的失控,而是本归于平静的虚空中有另一个声音侵入:“妈妈……”那多人同时开口般的声响几乎穿透耳膜,“你想……杀了我吗……?”
下一瞬,尹沐恩的意识从这空间内被粗暴地抛出。
他的眼前再次那黑暗深洞底部的黑茧。
而此时,白鲨已经穿透茧的外膜,将桃子紧紧护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