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柯和白鲨走在前方,并未察觉身后人的异样。
他们只听到有高频的鸣响声穿透耳膜,那声音很轻,让人分不清是自己的耳鸣还是外界的噪音,但足够影响正常的感官,甚至是魏柯和尹沐恩之间的连接。
往深处走去,那鸣响中逐渐掺杂了一丝如同呼吸或是心跳的律动,平稳而有规律。
走在最前方的魏柯甚至在这深不见尽头的黑暗走廊中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行走于一只沉睡巨兽的体内。
在神经极为紧绷的时刻,人对于时间的流逝是有偏差的。
魏柯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久,这条走廊仿佛长得没有尽头。
终于,他们翻过一个碎石堆,到了一个空旷的空间,石堆的碎响在这个空间里回荡着。
靴底落地,脚下是厚厚一层黑色胶质,周围满是各种残骸和碎石,管线和钢筋如蟒蛇般垂落。
一阵带着腥气和化学品味道的风撩过耳侧,带动魏柯发稍的汗珠落下。
四周的黑暗诡异浓郁,仿佛卷着浓雾。战术灯的光只照到面前一两米的距离便变得暗淡。
而那鸣响和心跳的震动在这里变得震耳欲聋。
魏柯的脚步变得更慢更谨慎,所有感官的敏锐度放到最大。
他忽然听到身后有拖沓的脚步声,遂极速回身欲攻击。
来的人竟然是尹沐恩!
他本来端在胸前的枪已经放下,双眸没有焦距,脚步僵硬地走过魏柯身边,径直向前。
魏柯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抓住尹沐恩的手臂,只觉得那触感比平时更加冰凉:“尹沐恩!”他的声音带着些慌乱和焦急。
可是尹沐恩没有丝毫反应,力气大得惊人,直接甩开了魏柯的手,眼睛都未眨一下。
白鲨在不远处架着枪防备着:“他被控制住了。”她顿了一下,“就像在浓雾森林里一样。”
魏柯带着些怒意啧了一声,上前直接拦在尹沐恩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醒醒!”
尹沐恩终于微微抬头看他,但双眼依旧失焦,仿佛越过他在看更高更远处的什么,不发一语。
魏柯的心一沉。
“我们离开。”魏柯心下一横,准备直接扛着尹沐恩离开。
但他刚抓住尹沐恩的手臂,却被尹沐恩一个反手用力扭动。关节脱臼的咔嚓声比疼痛更快到达大脑,而后魏柯的那只手臂无力地垂下。
他吃痛地晃了一下,尹沐恩没多作停留,大力撞开他,自顾自地继续前进。但没走出几步,尹沐恩便驻足,头颅微微仰起,在仰视着黑暗中的某个东西。
白鲨上前帮魏柯接上了手臂,然后战术灯照向尹沐恩目光投射的地方。
在足足有十几秒后,白鲨才咬着牙关开口:“这是……什么……。”
魏柯扭转着手臂,也顺着战术灯看过去。
一阵似有似无的风吹过,浓郁的黑暗也像是被吹散了少许。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吊在空中的,由黑色胶质物组成的茧,外膜半透明,内里包裹着液体,隐约可见其中有一团白色的物体,形状并不规则,看不出是什么,在液体中浸泡着。
有光照在上面,那白色团状物动了动,像是由无数细碎白点组成,缓缓散开。
露出内里包裹着的一个人。
桃子,双眼紧闭,像是在沉睡。
白鲨的瞳孔霎时缩小,血液瞬间到达沸点。她如同一道闪电冲上去,没敢开枪,怕那白团拿桃子挡枪子,但是袖口里的冰凉刀刃已经出鞘,从指缝间伸出,如同两根支出的手骨。
没了战术灯,周围一片黑暗,但是白鲨在血液燃烧时感官能力开到最大。滞空的瞬间,那茧的全貌映入眼帘。
约十层楼高的空洞中,那茧由两根细长黑色脉络吊在两边的墙壁上,底部一根粗一些的管子落在地面上,呈现出一个三角形的形状。
白鲨忽然觉得这个形状像极了子宫。
她手中的刀刃直冲茧而去,但那强劲的冲速却在离外膜不到一米的距离里被削弱为零。
她被黑色的脉络生生束缚在半空。
“……操……”她脖颈的肌肉死死绷紧,下颌和额头青筋暴起,依旧在用力。
桃子就近在眼前,闭着眼睛,秀丽的眉头不适地紧蹙着,那是她做噩梦时会露出的表情。
但她移动不了分毫。
就在这时,包裹着桃子的白团动了起来,离近了白鲨才看到那些都是一个个小白虫,但它们和之前看到的从尸体内孵化的小虫略有不同,白中还透了些粉,像是柔软的甲壳下还埋着血管。
白鲨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小虫全部离开桃子的身边,顺着向下,最后从底部的粗管处冒出。
它们离开管口后竟是逐渐组成了一个人的样子。
一个女人,白裙曳地,长发飘飘。
“女人”像是老旧录像带里会出现的女鬼,周身边缘晃动着,移动的方式相比于“走”更像是“飘”。
她直接来到了尹沐恩面前,比对方稍矮一些,从白鲨的角度看过去就是个普通的女人背影。
尹沐恩依旧目光失焦,但像是有所感应地微微低头看着面前的白色人影。
人影也抬头看他,半晌后说:“你也是妈妈的孩子,你不死。”声音不是从女人嘴里发出,而是直接在空间内响起。
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然后她缓缓转头,看着愣在原地的魏柯:“你是失败品310。”她又抬头看着被束缚在半空的白鲨,“你是神弃之人。”她像是在下判决的法官,“你们死。”
话音落,那些黑色脉络开始蠕动,一边附着魏柯和白鲨的身体逐渐上攀,另一边把尹沐恩包裹托举起来。
魏柯和白鲨开始挣扎,但那黑色脉络刀砍不断子弹射不穿,就算是将血液燃烧到极点,周围空气一片扭曲,那些黑色脉络也丝毫不退。即便是一片被消灭,就有更多的补上来。
逐渐变暗的视线里,魏柯看到尹沐恩被那黑色脉络托举着,跟着白色的“女人”移动向茧的下方。
尹沐恩,尹沐恩,尹沐恩。
魏柯想要怒吼却感觉连喉咙都被黑色脉络塞紧,呼吸越来越困难,大脑逐渐发紧发昏。
他能听到空间里如呼吸和心跳般的律动逐渐覆盖和代替自己的。
就在这时,那黑色脉络对身体的入侵停止了,然后再下一秒,那脉络像是有些犹豫着在尝试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