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瞥了一眼有些失神的魏柯，端枪跟上白鲨的脚步。

魏柯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气息。刚刚强行爆燃自己的血液，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受控的变化。心脏在过速地跳动，肺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灼烧着，血液奔涌着不肯平息，失去了控制。

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崩溃，至少在把尹沐恩送出这个鬼地方前还不能。

他强行用呼吸压下身体的失控，像是再把一颗失控的太阳塞回自己的身体里，他能感知到身体正在发出抗议。

他闭了几秒眼睛，终于也迈开了脚步向着黑暗深处前进。

***

幽黑的地底空间满布管道，如同盘踞缠绕的蛇。

空气比想象中还要潮湿和阴冷，弥漫着泥土和湖水的潮湿味道，隐约还藏了些血肉的甜腥。

这里没有那些黑色脉络，但随着深入，尹沐恩的眉头拧得越紧。

有一种极为危险，极为熟悉的感觉涌入心底。

仿佛自己正行走在通向圣塔的漫长阶梯上。呼吸混乱，身体僵硬，从魏柯身上同步而来的灼烧感如虫咬般渗入手臂。

身后魏柯的呼吸被刻意控制着，但是能听出比平时的他更粗重和混乱。

三人缄默地行进了一段时间，领头的白鲨停下。

她的面前是一道铁门。

但是这次门边没有刷卡器也没有虹膜指纹识别系统。

门闸上只挂了一道简单的金属锁。

白鲨正欲举枪破坏这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门锁，却被尹沐恩一把摁下枪口。

“里面有东西。”尹沐恩压着声音说。

白鲨看向身后的尹沐恩，理所应当道：“当然有，这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她转正脖子看着面前的铁门，“桃子应该就在里面。”

尹沐恩摇摇头：“是更危险的东西。”他的声音里带了些压抑着的本能恐惧，“我感觉到，圣母。”

“圣……”白鲨再次回头看着尹沐恩，一时对这个称呼没反应过来，“你是说虫母？”

尹沐恩点点头，他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额头涔出一层薄汗。

“怎么可能？”白鲨也不由地有些错愕，“母巢离这里明明……”

嘴上反驳，但她心里清楚，尹沐恩作为冷血者对于虫母的感知不会出错，这是一种近乎刻入骨髓的本能。

就在他们二人犹豫时，魏柯从后方走上前，冷冷道：“就算如此，我们三个人也够了。”

他把尹沐恩和白鲨挤到身后，直接一把扯掉了门闸上的金属锁。那动作太暴力，金属锁砸地，发出刺耳回音。

这构造简单的铁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尹沐恩和白鲨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魏柯的背影，眉头蹙得更紧。

他心底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这股不安来自于魏柯，这个人早已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和谨慎，带着些许孤注一掷的决心，像是踏进那门后就根本没想着怎么离开。

白鲨也紧皱着眉，跟上了魏柯。

尹沐恩走在最后。

踏入铁门的那一瞬，扑鼻的甜香侵入尹沐恩的鼻腔。

那味道从鼻腔入侵身体和大脑，如有形体般穿越尹沐恩体内每一个角落。他瞬间感觉意识抽离，身形摇晃，紧急扶墙站住，压着自己陡然加速的呼吸。

“不对……”他惊呼了一声，声音断断续续，“和……圣母有哪里……不一样……”

但他的声音并未引起前方二人的注意，他们的注意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尹沐恩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一直以来，荒野的热血者们都有一个共识。

巢有无数个，但是母巢只有一个。

因为虫母只有一个。它，或她，是所有虫人和巡逻虫的母亲。

但他们可能错了。

这个湖底废墟独拥有着自称一套的生命循环，从以尸体为孵化所的卵，到长了婴儿面孔的硬壳虫，再到如人类般行动的有翅成虫。

这些独特怪异的虫子形态他们之前从未见过，再加上它们与巡逻虫和虫人相似的再生能力，以及能够识别尹沐恩和桃子的能力，通通意味着一件事情。

如果虫母不止一个呢？

如果这里的怪虫有自己独立的母亲呢？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尹沐恩如坠冰窖，眩晕感更加强烈。

漆黑无光的走廊在他的眼前旋转变形，有光从天花板透出，周围的一切变得洁白而纯净。

他扶着额头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但当他再次睁眼时呼吸几乎瞬间停止。

耳边响起呢喃的圣歌哼唱，没有歌词，像是母亲哄孩子入睡前的摇篮曲。

身边是侍立着的粉袍圣姊妹，面前是桃红色如舌苔般的长长地毯。

地毯的尽头有一个血肉王座。

他回到了圣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