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大楼内的那一刻,没有辉煌的装饰或是琳琅满目的战利品,一切都冷而陈旧,地砖颜色发陈,墙面有些泛黄,窗户内侧都用钢板加固过。
室内虽陈旧但很干净,没有蛛网,没有污渍,没有霉斑。唯一能提醒人们身处于黄金城的心脏内的就是那些镶嵌于开裂的墙缝、碎裂的地砖、破损的金属隔栏之中的金色。
门内安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守门的一队银甲骑士站在大厅两侧,见到高赋后以手捶胸行礼,为首的一人开口:“二王子殿下,王已在议会厅等候。”
魏柯听到“王”这个字时喉咙有一瞬间的发紧,那是一种强者相遇时自然进入的状态,像是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进入了战备状态。
高赋轻轻点头后拽着魏柯走向走廊深处,而乌鸦和尹沐恩则被拦下了。
“乌鸦大人,这位虫人需要经过评估后才能进入圆桌会议室。”那为首的骑士伸着一只手阻挡,语气礼貌却没有商量的意思。
魏柯虽已走出一段距离,但他一直在听。
他本以为乌鸦会用惯常的讽刺语调反驳,但出乎意料的,乌鸦停了几秒后才嘶哑开口:“好……克克克,别虐待我的宝贝,他现在是我的。”
乌鸦把最后几个字说得很重,像是故意说给魏柯听。
魏柯没回头,只是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而后他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尹沐恩被带走了。
宽阔的走廊两侧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规律的门与门牌。
这让魏柯想到母巢里那条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的走廊,更相似的是,人命对于这两座城来说都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东西。
高赋拽着魏柯走至被白炽灯照得惨白没有温度的楼梯间,楼梯扶手被打磨得发亮,偶尔也能看到被金子修补过的细小缺口反射着冰冷的灯光,台阶因为长期有人行走而在中间形成了磨痕。
每上一层,魏柯都能感觉到上方的安静更厚一分,沉重感也越来越盛。
到了后面,那沉重感如有实质,让人像是被一张巨大的手掌死死压着。
魏柯知道这是金狮子的气场,整幢大楼都笼罩在金狮子强大而沉重的气场之中,像是一种炫耀,又像是一种威胁。
就连面前的高赋步伐也逐渐缓慢起来。
行至顶层离开楼梯间,面前是一扇顶天立地的实木双开门,门上没有繁复纹饰,只有用金子浇筑出闪闪发光的金色太阳符号,刺眼夺目。
两名守卫立于门侧,银甲上更多的金纹显示出他们更高的骑士位阶。
他们知道高赋和魏柯的到达,目不斜视地同时推动大门,门开时发出低沉的喘息声,像巨兽缓缓张开喉咙。
风从门缝里涌出,带着室内的温度和木头、皮革、金属、墨水混在一起的气息。
门后可以用宽阔来形容的室内空间缓缓呈现,但最显眼的是正中央一张巨大的圆形桌。那桌子几乎占据了室内大半的空间,红木材质,颜色深沉边缘磨损,带着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迹。
桌面上也用金子嵌刻着图案,这次不再是金色的太阳,而是一头正在咆哮的金色狮头,尖锐的獠牙,飞扬的鬃毛,皱起的鼻头和眼睛,无不在展示自己的凶猛力量。
这是金狮子的权利之桌,黄金城的大脑和心脏,圆桌议会。
而正对着大门,坐在桌子最远端有一张高背椅,依旧是品相极佳的红木,裹着暗红的皮革,边角和椅背尖端缀着金色。
高背椅上那人穿着纯金的盔甲,梳着没有一丝碎发的背头,头发颜色偏浅几乎可以说是有些暗金。他没有戴王冠之类的头饰,坐姿甚至可以说是很随意,却让整张桌子的重量都像是在朝他那一侧倾斜。
金狮子。
魏柯怔了一下,因为那人和自己想象中权势滔天勇猛善战的形象略有不同。他的五官并不凶悍,甚至可以说和蔼睿智,比起战士更像是一个学者。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褶皱也雕刻出一双更加深邃的眼睛。
他的眼眸深得根本看不见底,看不出任何的波澜,像深渊,像黑洞,没人能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任何东西。
高赋和乌鸦分别在圆桌边就座,留魏柯直面着金狮子站在桌前。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圆桌边隔着均匀的间隔坐满了人,大多穿着银色铠甲,少数几个穿着和乌鸦相似的长袍。每个人都在审视魏柯,带着各种各样的眼神。
魏柯把背脊挺直了些,并不输气势地挨个审视桌边的人。
一名身着刻着繁复金色花纹的银甲男人坐在金狮子右手侧,他长相和金狮子有八分相似,只是年轻许多,一双眉眼间满是傲气。全场除了金狮子,他身上的金色最多,甚至连肩甲都是大面积的纯金。高赋则是顺位坐在这个男人右手边。
金狮子左手侧则是一名同样身着金纹银甲的女性,眼神凌厉头发高高束起,坐姿笔直。她看到魏柯时的视线扫过他全身,似是在评估他的站姿、呼吸、肌肉分布,以此来估计他的实力。
剩下身穿铠甲的人中大多是女性,她们看魏柯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关于性别的审度,而纯粹是在看一个猎物,一个危险的敌人。
沉默持续了很久。
“狼王。”金狮子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整个房间都在共振,“欢迎来到黄金城。”
魏柯把目光落回金狮子身上,他能感觉金狮子的气场溢开,试图对他进行压制。而他丝毫不输,血液缓慢无声燃烧,让自己的气场不输半分地反推回去:“寒暄就不必了吧?直接进入正题吧。”
一名坐于圆桌下首的的白袍人忽然拍桌呵道:“不得无礼!”
魏柯挑眉看着那人:“无礼?”他的双手被绑着,此时缓缓抬起敲了敲脖颈间的项圈,“这就是你们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