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柯醒来的时候是被绑在庄园门口的石柱上,他习惯性地在醒来的第一时刻去感受另一边的心跳,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线,心跳,颤动,什么都没有了,心里只剩一片空荡的死寂。
他突然想起在镇子的最后一天他们的争吵。
他说尹沐恩是拽着他命的人,是被迫和他绑在一起的人。
他现在只想收回那些因为自尊和逃避而嘴硬说出的话。他想,如果那个时候就告诉尹沐恩,他对他来说很重要,那是不是一切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了。
可惜没有如果,他此时只能颓然地靠着石柱,呼吸着天还未亮时的冰冷空气。
正在这时,高赋推开了庄园内洋房的门,他此时已经穿戴整齐,身上镶着繁复金色花纹的银甲被擦拭得闪闪发亮,头发也整齐后梳,露出一张分外清秀的脸。
“都别睡了,把马匹和装备都清理干净。把还完整的巡逻虫头挂出来,虫心清点一下。”他一走出房门便下令。还在庄园里打瞌睡的银甲骑士们慌乱起身,开始忙碌。
高赋几步就走到了魏柯身边,却像没看见魏柯似的,险些被绊了一跤。
他这才打量起颓废坐在草丛中的魏柯,眼里有点嫌弃:“你怎么这个样子?”
也不怪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只是一夜,魏柯就像是没了魂,手臂脖颈上留着暗红的磨痕,脸上带着胡茬,那总是紧压着眼头的眉有些无力地松开,眼里本来凌厉的光消失了。
高赋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喃喃:“看来乌鸦的目的达到了。该死的,我明明让他别弄太过火了。”他转头对着附近的一个银甲骑士说,“过来,给他收拾一下,把那些伤口遮一下,让他像个人样,他可是我们‘请’来的贵客。”
高赋交代完便离开了,转而问其他人:“乌鸦呢?把他叫起来,让他把那虫人遮严实点,别在进城的时候引起骚乱。”
待他们启程时魏柯被洗了个干净,衣服也换了身新的,是有些黄金城风格的紧身上衣和宽松下裤,衬得他肌肉线条分明又刚好能遮住他的伤口。
终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领头的是高赋,他的马前如同炫耀般挂了个巨大的三角形巡逻虫头,手上拽着魏柯的锁链。
魏柯这时终于被允许骑在马上,双手绑在身前,一直以来无论何种情境下都傲然挺立的脊背此时有些无力地弯曲着,身形随着颠簸有些摇晃。
隔着两个负责看守的银甲骑士,再之后是乌鸦和尹沐恩一人一马,二人皆穿着遮挡着全身的黑袍,面容完全盖在兜帽下。
待阳光如火焰般照耀大地时,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直到此时魏柯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发呆。他本应思考和注意更多事情,比如观察地形、防御布局、兵力分布、在脑海中规划逃跑路线。但他没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自己心里那片死寂中,直到队伍停下了才抬起头来。
那是一道完整、连贯、经过精密计算和施工的城墙,并不高到夸张,也没有装备一眼就骇人的重火力武器,却给人一种无法跨越和攻破的稳固感。
魏柯甚至觉得这城墙朴素到并不适配“黄金城”这个名字。
但离近后却发现,在清晨低角度的阳光下,那城墙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辉。
城墙里混着黄金。魏柯忽然意识到。
队伍停下几秒后,高赋的背脊明显起伏了一下,似乎进行了一次深呼吸。
而后高赋微微侧头看着魏柯,声音强硬而冷漠:“把你的背给我挺直点,狼王,拿出点王的气质。别让我的凯旋显得……很无力。”
魏柯没有回应。
高赋本想从他脸上看到愤怒、不甘,或者哪怕眉头蹙得更紧。
但是什么都没有。
高赋像是有些不满地啐了一声不再看他,深吸了一口气后高声对着城门之上的人说:“黄金城二王子高赋,凯旋!”
话音落下,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齿轮与金属结构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城门内,黄金城的街景在魏柯眼前铺陈开。
街道整洁而宽阔,没有野蛮生长的野草灌木。两侧房屋整齐排列,都有着同一结构和样式,像是后来统一建筑的。
城内本来人来人往热闹喧嚣,但在城门开启的那一刻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啊,是二王子殿下回来了!”有人第一个出声。
而后人们再次爆发出欢呼声,像是在庆祝高赋的凯旋。
他们大多穿着银色铠甲或是骑士的里衣,街边的店铺也多是武器店或者装备店。
这是一个战士之城。
这些战士们让出道路,先是对着高赋单手捶胸行礼,又对着魏柯投来审视和好奇的目光。
骑在马上的魏柯注意到了在人群之后的角落,街巷的阴影里,商店屋内里间里,一个个戴着项圈的人也在看着他们,眼神中有向往,有羡慕,还有恐惧。
魏柯脖颈上的锁链被轻轻拉紧,像是在警告他不要东张西望。
人们的议论声逐渐传入魏柯耳中。
“这人是谁?二王子殿下抓到的奴隶?”
“金色项圈呢,很贵吧?”
“呸,没见识的,他是狼王啊!”
“什么?就他?”
“你忘了二王子殿下去干什么了?就是去抓狼王啊!”
“狼王干什么了?为什么要抓到咱们黄金城来?”
“据说前段时间母巢的异动就是狼王搞出来的……”
“天啊,他想害死大家吗?”
“活该被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