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柯面对着众多黑洞洞的枪口,没躲也没让,只是把尹沐恩护在身后。
老狗看到他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怎么,你想一个人替他挡下这所有子弹?你可要想清楚,你虽然站在他面前,但你的伤,可都得是他扛。”他的枪口指了指尹沐恩,“而且你的伤一旦转移到了他身上,对他来说可比自己受的伤要痛苦多了。”
他见魏柯的眼神有些许闪动,继续得意地开口:“而且……你也不能伤我,现在我的伤,也是小虫扛。”
魏柯的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手指握紧腰间的匕首。他下意识地想出手,心里的线却好像被人拽了一下,本来逐渐升腾的怒意被平息。
而后他感觉身后的人有了动作,从身后走出来,声音虚弱但坚定:“老狗,你凭什么那么确信,你身后的枪口是对着我们的?”
此言一出,换成老狗的眼神乱了。
尹沐恩缓缓单膝跪下,拽起地上防卫队长的尸体,把那张没有生气的脸展示给老狗看:“你的人,也想要我,他想趁你和魏柯打得难舍难分之时把我带走。”说完他松开手,尸体沉重地落在地上发出闷响。尹沐恩站起,面无表情地环视着老狗的手下,“杀了我,你们所有人,都会因为反噬的衰败而死。”
尹沐恩的声音微弱却有力,老狗听到了身后的人有动摇,有人枪在抖,有人脚下后退了半步惊扰了碎石。
老狗感觉到尹沐恩视线如同钩子一样落在自己身上,而后他心中莫名升起了恐惧、不安、怀疑,仿佛身后的人都已经调转了枪口对着自己。
“别听他瞎说!”老狗的枪口歪了一瞬,对着身后的手下开口,“他根本没这种能力!”
在这个老狗分心的空档。
“趁现在。”尹沐恩用只有魏柯能听到的音量说。
魏柯果断出手,一个硬币飞出,精准地打在了老狗的手指上,他手上的枪应声落地。
老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手下人在这一瞬间都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魏柯趁这个机会一手抱住尹沐恩的腰,一个蹬地便撞开天花板的透气窗跃上车顶。像一个真正的狼一样在车厢顶灵活跳跃,消失在列车之间。
等老狗和手下反应过来时,子弹通通打了个空。
“义父……这……我们追吗?”老狗身后的一个手下战战巍巍地问道。
“追!操!”老狗捂着手上的伤,独眼冒着怒火,“今天不是我死就是他亡!老子今天必须让荒野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狼王!”
在一处靠近边沿的列车,魏柯把尹沐恩放下。这节列车并不与其他相连,并且已经被魏柯清理过,暂时安全。
尹沐恩坐在看起来非常有年代感的座椅上,非常不舒服地蜷缩着,身体微微发抖,老狗的愤怒正顺着那条连接的线烧过来。
“你真的跟他也……同步了?”魏柯皱着眉,寻找着合适的词汇。
“别让他跑了。”尹沐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魏柯,“我会帮你控制他。”
“他死了你会怎么样?”魏柯不确定地问。
“不会怎样,他活着对我才是折磨。”尹沐恩的呼吸很重。
“那就好。”魏柯像是安心了些,他刚刚有意留了老狗的命,是怕老狗的死会对尹沐恩也造成致命的反噬。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尹沐恩有些凌乱的心跳,片刻后睁开眼看着尹沐恩,“有事的话扯这条线,我能感觉到。”
尹沐恩轻轻嗯了一声,魏柯回头看了他一眼,消失在了车厢之间。
老狗让人去追魏柯和尹沐恩,自己却捂着手上的伤逃回了列车中。
他的手指被魏柯用硬币削去了两根,鲜血大股地往外流,伤口的疼痛和失血让他清楚地感受到生命的流失。刚刚的嚣张和愤怒通通不见,对于死亡的恐惧彻底地封锁了他的理智。
这让他想到了多年前魏柯刺伤他眼睛的那一幕,每每想起,他那瞎了的眼睛还会隐隐作痛。
那时候年轻的魏柯就已经像一头小狼,明明冷得像铁,却总是能吸引别人跟着他出生入死。
那年荒野上的食物特别稀少,猎物打不到几只,巡逻虫又非常活跃,是个格外难熬的冬天。魏柯带人出门打猎,老狗便带着另一波人去洗劫了其他热血者,杀了不少人,可惜那些热血者也没什么吃的。
那是老狗第一次吃自己的同类,他把一切归结于迫不得已。
魏柯知道后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趁夜,他用暗器伤了老狗的眼睛,压在老狗身上,眉头比平时还要下压,有怒火在眼底烧,握着匕首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但那刀尖只是在老狗心脏上方停留了半分钟,最终没有落下去。
他放了老狗一命,然后再也没回来。
现在,老狗回忆起了命被魏柯攥在手里那一刻的恐惧,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逃。
他正在简单处理伤口,腰间的无线电炸出混乱的声音:“义父!外围有人!”
随后远处传来激烈的交火声。
老狗一下慌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误判了形势,魏柯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看似没带枪械之类的热武器,但对于狼群来说,同伴就是最强的武器。
他散在荒野里的血,根本不是挑衅或预告,而是召集。
慌乱之中,他仿佛听到了有脚步声在车顶,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来不及多想,老狗拿了把枪便往下一个车厢跑,他听到身后有人从开着的透气窗稳稳地落在车厢地板上的声音,他不敢回头去看。
下一个车厢里有几个负责守卫的人,他们见老狗满脸惶恐地跑进来纷纷端着枪站起,领头的人问:“怎么了义父?”
老狗的独眼里满是惊慌,他扶了一把问话的人,努力让声音显得镇定:“拦住他!”
那人还未来得及问是谁,血便从他的喉管里喷射出来,热血者独有的滚烫血液洒在老狗脸上,让他感觉到灼烧。他一把松开那已经是尸体的人,慌乱地继续向前跑去。
车厢里顿时炸开,有人拔枪上膛,有人惊恐着后退,可是未等他们做出第二个动作,那魅影般的来人已经动了。
硬币嵌入他们的喉咙和大脑,匕首从肋间送进心脏,有人被他拽着头发拖行,头骨狠狠地撞在列车的铁质内壁上,声音脆得像熟透后被敲碎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