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轻轻动了一下身体,心脏处顿时传来剧痛。他小幅度地弯了一下脖子,看到胸口有一个几厘米长的伤口,轻轻一动便有大鼓血液渗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片刻后他重新感知自己的身体,知觉和呼吸被他控制着缓慢向伤口处移动,随着慢而平稳的吸气呼气,他慢慢止住了伤口处的血。
这是他成为热血者之后逐渐习得的能力之一,通过呼吸和身体控制暂时加快身体的愈合速度,但代价是力量的损耗。
如果在平时,通过休整和进食,力量能够恢复到正常水平。可是在这里没有这个条件,他需要保留住些许体力,所以只是简单地止血,伤口却依旧狰狞。
几次取血再加上一直未进食,他的体力已经大打折扣,纯粹靠着意志力从操作台上起身,每动一下伤口处都剧烈地疼痛。
他不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能坚持多久,但是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必须趁现在逃出去,趁现在找到那个认识魏辛的神秘人。
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他忍着痛起身,试着把脚放在地面上。
这个动作本不该需要思考,但他的身体却迟疑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个指令是否是明智的。脚掌触地的感觉是有延迟的,凉意顺着骨头爬上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着了。
下一步更糟。
他知道自己需要向前,但身体并没有立刻响应。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和灵魂分离了,他的指令遭到了接近瓦解的身体的拒绝。他呼吸着,努力找回身体的控制权,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闷痛,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口,他不得不把呼吸放得很慢很浅,生怕哪一口吸深了,就会直接撕开伤口。
走了几步他便必须靠在墙上停下几秒。
视野边缘开始发暗,黑影又一块块浮现,他知道这是身体在警告他。
可他还是必须走。
门边挂了件白袍,他直接取下穿上,遮盖住自己赤裸的身体。
房间的门没有锁,只是轻轻一推便打开,他照着记忆里的方向前进着。那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白色走廊空无一人,他已无力去查看其他门内是否有别人。
他扶着墙壁前进,数次险些因疼痛倒地,靠着意志力和某种求生的本能走到了那扇画着金色图案的门前。
抱着尝试的心态,他将手放在了那像是无限符号的金色图案上,门竟然真的开了。
门外是空无一人的穹顶大厅。
他感觉到有个方向有风吹来,如同某种指引。他的大脑已经不容他作过多思考,于是直接向着风来的方向扶墙前进。
前行了不知多久,他终于看到一个像覆盖着薄膜的门,门后透出些许自然的天光。
那似乎就是出口了,他隐约看到了外面站立的白袍人,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他试着离开墙壁支撑,却踉跄倒地,疼痛几乎又一次击垮了他。
他再次深呼吸,用仅存的些许力量再次换取了伤口的轻微愈合,疼痛感稍许减弱,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的瘫软无力。他踉跄着起身,再次向那薄膜门一瘸一拐地走去。
薄膜门口,魏柯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呼吸,戴上白袍的兜帽,让自己看上去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接着,他穿过薄膜终于来到了室外。
外面是密密麻麻的,保持着精确间距排列站立着的无数白袍人,他们戴着兜帽,没有面具。
虽然他们有着不同年龄和不同性别的脸,但看上去就仿佛复制人,嘴角保持着同样弧度的虔诚微笑,头仰着相同的角度,眼睛看着同一个方向。
魏柯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初升的朝阳中,他们所有人都看着阳光中熠熠生辉的白塔。
但他们的视线并不是落在塔尖,而是在白塔的基底,那有一条长得夸张的白色阶梯,从地面直通高塔,仿佛一条通向天国的通道。
白袍信徒们的视线在随着什么东西逐渐上升。
迎着被纱一样的薄膜过滤过的并不那么刺眼的阳光,魏柯眯着眼看过去。
那阶梯上有一个瘦弱的背影,拖着曳地的白色长袍,长袍背上绣着的金色图案反射着日光,如同刻画在他身上的金色图腾。
那长到仿佛通天的阶梯上只有这一个身影,显得渺小又无助。
整个圣城,只有他一人在动。
像是一颗缓缓升起的太阳。
魏柯看得有些出神,下一秒,他忽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心脏上的疼痛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攀爬长阶的疲惫与某种赴死般的绝望。
“救救我。”
一个如寒霜般的声音直接落入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