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三刀等人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挥舞兵器格挡,被扑面的尘土呛得咳嗽,一时惊疑不定,不敢贸然再往前冲。
这突如其来的“落石”,在这绝险的谷口,显得格外诡异。
就是这一瞬!
裴顾不上脑袋里炸裂般的疼痛和眼前阵阵发黑,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拽起身后的李澹,几乎是拖着他,紧贴右侧湿滑冰冷的谷壁,向旁边一片极其茂密、布满尖刺的荆棘丛后扑去!
荆棘的尖刺狠狠扎进手臂和后背,火辣辣的痛楚传来,但他毫不在意。
两人狼狈地滚进荆棘丛后。
那后面,竟有一个极浅的凹洞,像是山壁被水流冲刷出的一个小小的缺口,上方垂挂着更厚的枯藤,刚好形成遮挡。
空间狭窄得可怜,仅能容两人蜷缩身体,几乎紧紧挤在一起。
外面传来崔三刀气急败坏的吼叫:“妈的!人呢?刚才还在!给老子搜!仔细搜!肯定没跑远!”
杂乱的脚步声散开,在谷口和附近乱石堆里翻找起来,叫骂声不绝于耳。
洞内,黑暗、潮湿、冰冷。
裴照背靠着坚硬粗糙的岩石,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肋骨的刺痛和喉咙里的血腥味。
眩晕感依然强烈,他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维持清醒。
李澹挤在他身前,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澹身体的颤抖,以及那越来越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烧着他的皮肤。
李澹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急促,滚烫,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
外面崔三刀的人骂骂咧咧地搜了一阵,声音逐渐远去,似乎是判断他们可能沿着谷壁逃到了别处,或者干脆滚下了深谷。
嘈杂声消失了。
只剩下远处哗哗的水声,和两人压抑的、交错的呼吸声。
黑暗和寂静被无限放大。
李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温度更高了。
他的额头,无意识地抵在裴照的肩窝处,滚烫一片。
就在裴照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时,李澹忽然动了动。
滚烫的气息拂过裴照的耳廓,带着虚弱的颤抖,和一种近乎错觉的清明。
“刚才……”李澹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得刺耳,“那藤蔓,是你?”
不是疑问。是确认。
裴照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黑暗中,他看不清李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仿佛能穿透黑暗,直抵他灵魂深处。
他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李澹也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又动了动,似乎想换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却引发了一阵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然后,他安静下来,额头重新抵回裴照肩头,滚烫的皮肤紧贴着裴照的颈侧。
过了一会儿,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喃喃,混着滚烫的气息,钻进裴照的耳朵:
“冷……”
这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裴照紧绷的心弦上。
他沉默了片刻。
黑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裴照艰难地活动了一下几乎麻木的手臂,摸索着,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沾满尘土和血渍的外袍。
布料摩擦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展开外袍,尽量轻柔地,将身前的李澹,连同那条无力垂落的、受伤的手臂,一起包裹进去。
然后,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牢牢地搂在怀中。
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冰冷颤抖的身体。
洞外,寂静了许久。
忽然,极其轻微的、几乎被水声掩盖的“喀嚓”一声。
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很轻,很近。
就在荆棘丛外。
一道身影,在浓雾边缘的乱石间,缓缓地、极其耐心地移动着。
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只有偶尔踩到碎石时,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
那身影在荆棘丛附近停留了很久,像在观察,又像在倾听。
几次,阴影靠近了荆棘丛的边缘,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拨开那些带着尖刺的枝条。
但最终,那手指停在了半空。
阴影又徘徊了片刻,似乎确认了什么,或者改变了主意。
然后,那道脚步声,悄然退去,融入了浓雾和渐沉的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乌恩。
洞内,李澹滚烫的呼吸拂过裴照的颈侧。
裴照搂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冰冷的指尖,隔着单薄的中衣,轻轻按在了李澹的后心。
那里,心跳微弱而急促,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指腹。
外面,雾气更浓了,水声哗哗,像是永无止境。
李澹的手指,在黑暗中,无意识地攥紧了裴照里衣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