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韩昭策马上前,想要靠近,却被白马突然的嘶鸣和后退逼退了几步。
就在此时——
“嗖嗖嗖——”
坡侧的密林中毫无征兆地射出数支冷箭!
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取李澹!
但并非瞄准致命处。
箭矢射向马匹和周围地面,有的钉入草地,有的擦过马腿,有的打在马鞍的铜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意图很明显——制造更大的混乱。
“护驾!”
韩昭厉喝一声,刀光出鞘,带人迅速结阵,将李澹围在中心。
侍卫们举起盾牌,挡开飞来的箭矢,甲胄碰撞,叮当作响。
白马彻底受惊了。
箭矢的呼啸声、金属的撞击声、人们的呼喊声,还有那股从水槽里带出来的、正在血管里缓慢蔓延的药力,终于在这一刻共同爆发——
白马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疯狂地刨蹬,发出凄厉的嘶鸣。
李澹双手死死抓住缰绳,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向后拉扯,脊背弓起,像一张即将断裂的弓。
“殿下!”
韩昭扑上前去,想要抓住马缰,却被白马暴躁的后蹄逼退。
一瞬。
白马猛地向前一跃,李澹的身体被重重地甩了出去——
裴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不见。
身体先于意识冲了出去。
他的脚狠狠蹬在地面上,草屑飞溅,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那道坠落的身影扑去。
李澹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哼。
左臂着地,肩胛骨撞击在坚硬的草皮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硬是没有发出第二声痛呼。
就在这时——
“杀!”
一声暴喝从坡侧密林中炸响!
一群蒙面黑衣人呼啸杀出,手持长刀短刃,目标明确,直扑落地的李澹!
韩昭怒喝一声,带人迎上,刀光与刀光在空中交错,火花四溅,金属碰撞声刺耳至极。
密林另一侧。
乌恩带着北狄死士潜伏在暗处,看着这群突然杀出的黑衣人,
这不是他们的安排。
他们的人还在等,等裴照制造的机会,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意外”。
可这群黑衣人是谁?
“头领,怎么办?”身旁的死士低声问道。
乌恩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混乱的战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裴照扑到李澹身前。
他的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一把装饰用的钝剑,剑刃连纸都割不开,握在手里轻飘飘的,像一根烧火棍。
但他还是挡在了李澹身前。
最先冲到面前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人,手中长刀高举,刀锋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朝着李澹的头顶狠狠劈下——
裴照举剑格挡。
“铛!”
钝剑与利刃相撞,巨大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他咬紧牙关,借着对方劈砍的力量,身体向后一倾,顺势将李澹护在身后。
混战骤起。
韩昭带人死死抵住黑衣人的攻势,刀光剑影在草坡上此起彼伏,惨叫声、怒喝声、兵刃碰撞声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
鲜血飞溅,染红了金黄的草皮。
裴照趁着混乱,弯腰扶起李澹。
“能走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李澹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手却依旧紧紧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他的额角冷汗涔涔,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常,快速扫过混乱的战场。
“不是一伙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像是在下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西北方,有断崖,去那里。”
裴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西北方,草坡尽头,是一片更为茂密的黑松林,林后隐约可见一道陡峭的断崖,崖壁上布满藤蔓和灌木,像是被巨斧劈开的伤口。
那里与营地的方向完全相反。
裴照瞬间明白了李澹的意图——主动脱离混乱的中心,也脱离可能存在的更多伏击。
断崖虽险,却是绝处逢生的一线生机。
“走。”
裴照咬牙搀住李澹,将他的左臂搭在自己肩上,借着韩昭拼死打开的一道缺口,朝西北密林深处退去。
身后,刀剑碰撞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密林中枝叶的沙沙声和两人沉重的喘息。
乌恩看着他们逃离的方向,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打了个手势。
无声无息。
十几道黑影从林中窜出,如同一群潜伏已久的毒蛇,沿着裴照和李澹消失的方向,悄然尾随而上。
密林深处。
裴照搀着李澹,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盘根错节的树根和灌木之间。
枝条抽打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红痕。
脚下的落叶湿滑,每一步都踩得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摔倒。
李澹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肩胛处的衣料已经被渗出的血染成了深红色。
他的呼吸很重,每吸一口气都带着一声细微的抽搐,但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你的手……”裴照低声道。
“无妨。”李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脱臼而已。”
裴照没有再说话。
他能感觉到搭在自己肩上的那条手臂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失血和体力的急剧流失。
身后,隐约传来枝叶被踩断的声响。
很轻,很远,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们的心头。
李澹忽然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们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