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因为她太年轻、太稚嫩,之前被保护得太好了与外界几乎隔绝,导致她至今根本没接触过几个像样的男性,还正赶上处于青春悸动对异性好奇的年纪却苦于见识男人太少,所以才误把他这样的恶棍当成什么稀罕物好货色?
还是……又或者更糟糕,就是因为条件所限在这片亡命徒聚集的荒野里实在没得挑,才不得不暂时用他满足一下青春期那点无处安放对异性的探索欲,姑且拿他解闷消遣?
是这样吧,就是这样的吧……怎么想……都只有这一种可能……
……
傍晚雨势稍小,两人才终于回到克莱蒙斯营地,亚瑟一路无言脸色阴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到了地方就粗暴直接跟拎小鸡似的把她从马背上薅下来塞进帐篷,然后兜头丢来两条厚实的干燥毯子把她堆了个严实。
随即他就再也不看她一眼,只转身走向那两张并在一起的窄床,随着高大的身躯半蹲手臂肌肉贲起,床架与地面摩擦发出“吱”一声,就被毫不费力将其中一张床连带着上面的被褥给整个搬离了原位,接着大步迈出,把床重重撂在另一头离得最远的地方,中间疏远地隔了一整个帐内空间斜对角。
“……”
裹着毯子站在一旁的薇拉想说什么,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猛转过身来的亚瑟给狠狠瞪了一眼,蓝绿色眼睛在昏暗处仿佛燃烧着两簇火苗,神情冰冷锐如刀锋的目光直直射向她,哪怕在她模糊的视野里也刺来一股寒意让她打了个激灵,只觉得那眼神分明是一句:你他妈敢说一个字试试?
薇拉:“……”
她识相地乖乖闭嘴。
之后她就不再吭声,帐篷里也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亚瑟兀自背对她脱掉湿透的衣服换成干爽的,再抓了条毛巾擦干头发后躺到床上,期间没开口说出任何一句话也没回头,薇拉同样跟着慢吞吞换了被雨淋过的衣物,裹着毯子默默爬上那张被流放到边角旮旯的孤零零小床。
几乎是她那边躺上床的窸窣声音刚一停,亚瑟那头就“啪”果断拧灭了油灯,帐内顿时陷入黑暗,只有外面虽然比之前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在下,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帆布上略吵,也更衬得帐篷内死寂得诡异。
直到……
直到后半夜雨声渐弱,亚瑟也仍在黑暗中瞪着眼睛毫无睡意,不管睁眼闭眼都是白天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搅得他心烦意乱。
而就在他再次努力把纷乱思绪抛到脑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入睡时,半夜寂静的帐篷内突然“咣”一声巨响!
亚瑟的心脏猛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瞬间翻身而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一把抓过枕边的火柴,“嚓”一下划亮并迅速点燃了旁边的油灯,昏暗的微光勉强驱散帐篷里的黑暗,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帐篷另一头——另一张床上空空如也。
而紧接着视线往下……床边的地上正横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身体侧卧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右臂,嘴里发出压抑的丝丝抽气声,显然是从床上掉了下来,且摔得不轻疼得厉害——
“——薇拉!!”
就在那一幕映入眼里的瞬间,什么羞恼什么别扭,什么乱七八糟的自我怀疑与内心挣扎,全都被亚瑟·摩根抛到九霄云外,只剩几乎让人呼吸停滞的心悸紧张裹挟了他的全部心神,他几乎是瞬移立即出现在她旁边,手都伸出去了又生生止住,勉强冷静下来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她的姿势没有扭曲得异常,应该不是特别严重不能挪动那种,这才小心翼翼尽量平稳把她抱起放回床上,眉头紧锁轻轻捏了一遍她的右胳膊,确定骨头没问题只是擦破点皮,才重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肌肉也跟着放松些许。
期间薇拉尴尬别开脑袋不去直视他的目光,等检查完了手臂没有大碍才撇了撇嘴,蔫巴巴嘟囔:“那什么……就是,习惯了嘛,以为能放心翻身来着,一不小心就……”
说着,她悄悄斜眼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带着点自暴自弃般的嘲讽耸肩:“害,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身体记忆嘛,无非再摔个一两次就记住了,再也不敢翻身了呗……”
“……”
亚瑟意味不明看了她半晌,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嗓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你先告诉我,你是真的忘了才摔下来,还是故意的?”
“……”
薇拉视线低垂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一脸心碎受伤仰起脸震惊地看着他,瞪大的棕色眼睛里一瞬间弥漫开来委屈的朦胧水雾,眼圈都红了。
……好一套精湛的演技,他以前竟然那么久都没发现这小鬼居然还有这种本事,是跟着凯伦混久了耳濡目染,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她的本性?
亚瑟神情淡然抬了抬眉毛,一双蓝绿色的眼里似笑非笑不为所动,片刻后忽然嗤笑一声:“……算了。”
说着,他摇了摇头移开目光,不再看她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演,接着抬手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额角,仿佛疲惫不堪闭上了眼,声音沙哑里透着无可奈何的倦怠,也是彻底认命了:“行吧小鬼,算你狠……”
不管真的假的,是迷糊了习惯性翻身,还是算准了他会心软故意演这么一出苦肉计……都这样了,还重要吗?
重点是——他还真能眼睁睁看她一次次就这么摔自己?万一下次没这么走运,刚巧把脖子给扭断了呢?又或者哪下不对撞到脑袋,直接成了个他妈的真白痴怎么办?
亚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之后什么也没再说,只默然站起身将那张床又给原封不动搬了回去,随着最后一推“吱呀”一声两张床间的缝隙消失,仿佛从未分开过。
……
而又是一个清晨,亚瑟在身上传来熟悉重量和温度中醒来。
睁眼,是小鬼恬静的睡颜,以及一只一如既往放在他胸前的爪子。
他视线上抬,盯着帐篷顶的帆布纹路大脑放空,忽然有种……总之就是无语过头了反而发自内心的平静感,觉得自己就像一滩死水,无论再发生什么都不会产生任何波澜。
亚瑟:“……”
……爱咋咋地吧。
他近乎自虐又麻木地想着。
如果要说,非得给这种诡异现状找个接受的理由……那就是起码小鬼压他时是身体斜着爬上来的,重心主要落在他的胸腹区域,也不知道是青春懵懂还是脑子奇怪,她似乎对他身上真正代表男性特征的、通常更引人遐想也更危险的某一部分……并不感兴趣,或者说压根没注意到,更甚至觉得无所谓?总之,管她呢,起码某种程度上正中下怀,让他轻松了很多。
而她的重点……嗯,显而易见,全都放在他胸上了,虽然一开始觉得丢人又羞耻,甚至还有那么点点变态……但,至少并不用面对什么特别不妙的危机,比如在这种糟糕又危险的环境里怀孕什么的……只要不具体发生那种事,也就不会加深他的道德负担和自我厌恶,事情的性质……也可以被他勉强洗脑自己解释成“对某一身体部位的奇怪癖好”、“有针对性的取暖依赖”,或者“青春期对强壮□□的盲目好奇(?)”……?
反正……只要她能一直维持现状,不想着更进一步的话……一旦习惯了,好像也就那么回事了。
亚瑟·摩根闭上眼,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无力与疲惫。
……这他妈的,到底都什么破事啊。
——————————
【亚瑟·摩根的日记本】
某月某日,雨
……遇上变态了。
不,严格来说——是我亲手捡回来的,还亲自带在身边的变态。
我真不该在那天走那条路,也不该多管闲事开那一枪,更不该把她带回这个该死的营地。
……唉。
只能说不幸的万幸是她只对我的胸(此处笔迹变糊)感兴趣,至少不会惹出更糟的麻烦,比如搞出个兔崽子什么的……
……这世界真他妈疯了。
(日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