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次莎迪·阿德勒和皮尔逊因为琐事大吵一架，前者情绪激烈地表示“受够了这些没完没了又没含金量的破后勤杂活”之后，闻讯无奈赶去劝架的亚瑟后来不知怎么的跟她谈的，反正是带着莎迪出了一趟门，而等他们回来以后，从此莎迪给人的感觉就明显不同了。

她的存在感比以前明显强了许多，再也不是那个总低着头闷不吭声干活、身上总是缭绕着悲伤与麻木的新寡妇，她开始主动参与营地事务，积极地向苏珊讨要更多能抛头露面而不是缩在大本营不出门的活计，以及最显著的变化是——不知道那次和亚瑟一起外出看见了什么，回来的莎迪突然开始沉迷练枪。

看见啥了呢？薇拉默默回忆……可能是采购完回程路上被打劫了，于是见识到男主开了死神之眼之后那种堪称非人的恐怖射击精准度与逆天战斗力，被深深震撼的同时，也跟着被激起斗志和对复仇的渴望之心了吧。

并且薇拉这几天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莎迪练枪的地点，似乎总是离她不远。

至于为啥确认是莎迪而不是其他人——本来她这双破眼睛只能听见枪响的动静根本看不清具体谁在开枪，营地里有枪并时不时练两下子的人又一大把，比如亚瑟自己，还有查尔斯哈维尔蓝尼西恩那一大帮什么的，一开始薇拉也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枪响的次数实在是过于频繁，且好像阴魂不散故意跟着她似的……每次她走到营地稍微开阔人少一点的地方，紧接着不久不远处就一定会响起枪声，然后等她要是换个地方待着，比如去湖边溜达，结果过不了一会儿枪声又会从身后不远传来……

薇拉：……？

她琢磨了一阵子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终于在下次枪声停歇，似乎是枪手在射击间隙中途休息时拿了个装着清水的杯子凑过去，走近眯眼一看——没错，就是莎迪·阿德勒。

“要喝点水吗？”

她将水杯递过去，正用一小块鹿皮擦拭枪管的莎迪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放下枪接过：“噢，谢了。”

对方仰脖把水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递回，接下来两人谁也没说话陷入沉默，而就在薇拉拿了空杯准备转身默默走开时，忽听她开口搭话，声音显得有点生硬但语调沉稳，像是之前斟酌很久眼下终于下定决心：

“你……”莎迪眼神闪烁停顿片刻，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我就是想问一下……摩根那家伙，难不成连把手枪都没给你吗？”

薇拉惊讶转过头。

手枪？她有倒是有，亚瑟给的那把左轮，常年里面只有一颗子弹的那个，口径.45，后坐力还蛮大的，每次开枪都震得她胳膊酸麻需要缓上好一阵子，如此才可以确保一发击穿大型猎物的颅骨给它们个痛快——这也是为啥不给她.22那种几乎没啥后坐力的，也就打个兔子野鸡还行，遇上鹿或者野猪就顿时不够看了。

不过这些解释起来太麻烦了，而且真要说的话又逃不开“为什么非要她给动物最后一枪”这个无法对外人言道的秘密话题，薇拉正迟疑着难以开口，这种沉默却显然已经被莎迪理解成了别的意思——明白了，答案是没有，亚瑟·摩根没给过她任何武器，这个姑娘手无寸铁。

莎迪·阿德勒的眉毛顿时紧皱起来，眼里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赞同和怒其不争，清了清嗓子严肃道：“老实说，我觉得……你不能总是指望着亚瑟保护你，他很强是没错，但他不可能永远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你自己也要强大起来。”

她顿了顿，飞快补上一句——而且从语气听来，十有八九这一句才是她“包这顿饺子那勺最开始的醋”，再之前别的全是铺垫，话语比之前笃定急切许多：

“我白天会练习开枪和飞刀，就在这附近，你想的话可以一起，我会教你一些战斗方法，比如怎么握枪、怎么瞄准，还有被近身的话怎么攻击男人要害……至少真有什么万一那时，你不至于没半点还手之力任人宰割。”

“……”

薇拉微微睁大眼睛，这下她完全懂了。

她眨眨眼睛弯起眉毛：“啊，原来是这样……阿德勒夫人，难道是上次你和亚瑟去镇上采购之后，经过一番接触发现了他这人还可以，只是看起来凶巴巴，实际上算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但是亚瑟本身太强了没什么弱点，也看起来完全不需要别人什么帮助，所以……你就决定爱屋及乌对他的女人好一点，算是礼尚往来吗？”

被这么直白戳破心思的莎迪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和微恼，随即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算是，也不全是，毕竟……你也不坏，并且可以肯定的是，你太弱了，弱得让人看不下去，假设把营地所有人全单独扔到野外，谁看了都觉得第一个死的绝对是你。”

在被薇拉噎了一下之后，莎迪干脆也彻底放弃委婉，说话变得不客气起来甚至有点刺耳，薇拉小小地叹了口气，也完全不恼直接承认：“是，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就是一个依赖亚瑟才能勉强活着的废柴。”

“那你还不——”莎迪几乎是脱口而出，急得就差直接写在脸上：既然知道自己弱，为什么不努力变强？

“我练不了，阿德勒夫人。”薇拉苦笑着摇了摇头：“您的好意我明白，可你应该也听过帮派里有人给我起绰号，叫我瞎子吧？”

莎迪皱起眉：“但你明明……”

她想说分明看到她平时走路并不需要摸索，说话时也能准确地把脑袋面向对方，还能带回来那么多猎物和草药，怎么想都不可能是盲人啊，薇拉似乎已经知道了她在想什么，忽然往后退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点头示意：

“是，我能看见，不是完全的瞎子，但……哪怕只是这个距离，你不开口说话的话我都不知道对面站着的是谁，况且也不是谁都有武力天赋……实际上亚瑟早就尝试过，发现我确实不是开枪那块料子除了浪费子弹啥用都没有之后……也就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莎迪久久没说话，只是默默垂下握着枪杆的手，眉头紧锁，站在那陷入了沉思。

……确实，她也才想到这一点，就亚瑟·摩根宝贝这姑娘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那样——虽然他自己不承认，可旁观者哪个看不出？再加上现在莎迪自己也了解了那个男人绝对不是那种瞧不起女人、认为女人不该拿起武器的自大狂，那么只能说明一点……但凡薇拉有一点点能开枪的天赋的话，还轮得上她莎迪·阿德勒来多管闲事吗，亚瑟自己肯定早迫不及待倾囊相授，恨不得给她一夜练成神枪手了。

想明白过来的莎迪苦恼地咂了咂嘴，顿感事情难办了起来——按她性格主动示好已经十分难得，结果碰一鼻子灰怎么可能不挫败恼火，正当僵持着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时，忽然薇拉又轻快说道：

“其实比我自己的话，我更想推荐另一个人——阿德勒夫人，您要不要问问凯伦·琼斯呢？”

“凯伦？”

莎迪一愣，薇拉笃定地点点头：“对，凯伦，她胆子大下手狠，而且本身就有一定底子，之前就已经能跟着男人们出去开枪抢劫，就是可能准头比较……随缘，如果能进一步得到指导应该很有潜力的，并且我推测她应该有这种想变强的意愿，所以我认为她最合适，你说呢？”

莎迪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好像有道理……我去问问。”

之后薇拉目送莎迪的背影走向了远处，那边草地上有靠在一起很像凯伦和西恩的两团影子正在搂搂抱抱腻歪，随即莎迪站到了他们身后，再片刻后，只听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划破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