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红枫渡下游的搜寻有了发现。
这三天里,封歧知道自己是很多人的主心骨,表面上衣食住行一切如常,只是在无人时越来越难入睡,也常食不下咽,最后只能请府上医正暗地里开了一帖补气的药。
十月十八日这天,京师下了一场小雪,夜里入更后,街上空无一人,比往常更加悄寂。
夜里,楚王府迎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来人浑身裹得严严实实,不便露面,封歧让人将其带到书房,屏退下人:“你怎么亲自来了?”
来人除下兜帽,神情焦急之外,还有几分悲戚。
“我方才在宫里听到一些事。”
能让他冒着暴露的风险亲自走一趟,必然是天大的事。
封歧严阵以待:“你讲。”
“陛下已经许久不和我亲近,很多事均避着我,只有王迁知道。今夜陛下又召了王迁到圭园,我心里有些不忿,就找了个机会,凑到窗下偷听。我听到陛下说:过了今日,晋王就出京直隶了。”
饶是封歧早有准备,也被这句话砸得不轻。
“这是何意?晋王不是身体不适,在府里养病吗?”
那人道:“我也不知,我只听到这一句,后面他们就说起了方术的事,我不敢怠误,立即找借口出宫过来了。”
待他离开,封歧再睡不着了,他这时倒是很想要一个飞檐走壁的影卫,去晋王府里探一探虚实……
唉,怎么又想起他了。
熬到天亮朝会后,封歧亲自拜访晋王,王府的仆从却吭吭哧哧,推三阻四,最后知道实在瞒不下去,扑通跪下,道晋王殿下四天前就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几个王府属官和幕僚。仆从们知道晋王恐怕是自己逃了,担惊受怕了好几日,直到这天楚王到来,说出一切,反倒觉出解脱。
封歧发作了这群心怀侥幸、瞒而不报的奴婢,回到府邸,坐在书桌前兀自出神。
晋王在皇帝的帮助下走脱已有四天,已经拦不了了。
饶是他心志坚定,此刻也生出淡淡的灰心。他自认在每一步都已做出了最好的选择,可结果总不尽如人意。
锦衣卫的急讯便是这时送达的。
褚德在字条上写到:昨日下雪,水位上涨,红枫渡下游冲出一具尸体,身上有许多新鲜的刀伤,脸上有许多刻意为之的划痕,再加上浸泡太久,五官模糊不清,疑似是个长久习武之人。
封歧望着字条,良久未动。
从京师到红枫渡下游发现尸体的地方,若快马加鞭,一共需要四个时辰。
封歧抵达时,日头已经落在山腰处,将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是一处河边石滩,水面宽而浅,脚下满是流水冲刷形成的圆润的石块,不算好走。尸体停在石滩上,许是害怕吓到路过的人,盖着油布。
封歧神情平静,丢下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殿下。”
守在一旁的褚德抱拳,示意属下揭开油布。
尸体裸露出来。这是一具年轻健壮的男性躯体,身形修长,肌肉紧实,胸膛有数个皮开肉绽的刀伤,被水泡的发白。
庞绥随行来此,看到第一眼,心中便咯噔一下,下意识挡在封歧前面不让他看。
封歧无动于衷地握住他的肩膀,拨到一旁。
他走到尸体旁,看得十分仔细,最后命人将尸体翻过去,盯着光洁无缺的右胛骨,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不是他。”
从头到尾,封歧都很镇静,说话的语调更是平淡无波。
庞绥旁观着,一边为殿下冷酷强大的心性而松一口气,一边又感到有些齿寒。
当初在南都时,他尚未看出十七和殿下的关系,但后来回到京师,一次误打误撞下,他亲眼看到殿下站在十七身后,耳鬓厮磨,一手搂着腰身,另一手教他写字。
这样亲密的关系,都不能打动这个男人……
“庞统领,你看一看,此人是不是赵明晦?”褚德说道。
庞绥回过神,凑前一步:“不是,赵明晦比他矮。”
褚德愈发不解,抱臂苦思:“但是普通人饭都吃不饱,哪里会练出这样的身形。兴乾会会众身上有刺青,在他身上也没找到。”
封歧想起曾经赵阿难说过的话,“兴乾会底层信众才有刺青,高层没有。”
褚德:“那也许是跟着赵明晦一起出来的人。”
封歧心里一动,忍着恶心,再次蹲下身查看。他用帕子裹住手指,在尸体脖子旁发现了一道三角形的刺伤。
“是赵明晦的手下,”封歧下结论,“影卫身上带着一些便携的武器,十七有一个三棱刺,伤口就是这样的。”
庞绥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十七可能还活着!”
封歧淡淡道:“他一定活着。”
白走一趟,封歧没有急着回京,而是问起锦衣卫和京营在附近的布置。褚德请了一位锦衣卫带路,引封歧到京营的巡捕营设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