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枪响后，意识猛然间回到了躯壳中，古泽久司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片空白。脑子也是。

四肢和躯干上针刺般的疼痛感迟一步抵达了空白的大脑。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却立即听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等、等一下！”

紧接着是医院床头呼叫铃呜哇作响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除了“嗬嗬”以外，发不出任何声音，下一秒甘甜的温水顺着嘴角牙齿滴入疼痛的喉咙。

“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来，医生说你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要能醒过来，所有的身体机能都会恢复得很好。”那个沙哑的声音还在他的床头轻轻述说着。

古泽久司迟疑地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在一点一点恢复。现在他已经察觉到眼前裹着的白色是纱布，而不是病理性的，所以他没有瞎。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所以还好他没有瞎。

昏昏沉沉之际，医生护士闹哄哄地来了一大波，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又闹哄哄地离开了。

那个沙哑的声音还没有离开，他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可是他也没有靠近，就好像是贴在墙角站着面壁思过般。但是只要他有需求，呼吸声便很有眼力见的靠了过来。

等到古泽久司的声音恢复到可以正常交流的程度，他便直接开口问道：“你也是病患吧？我之前不小心碰到了你胳膊上的纱布，你为什么在这儿？”

“……”那个人呼吸一滞，他的声音早就不沙哑了，是很温柔的男声，之前古泽疼到睡不着时还觍着脸求他读点睡前故事，“因为你救了我，不止一次。”

啊，原来如此，眼前的这位应该是认识的人。所以，救了他的我是个好心人。

这种认知持续的时间有点短。

当天下午，他的病房中就闯入了一伙冷冰冰的人，为首那个上来就厉声质问道：“苏格兰！你就是这样保护人的？！自己去惩戒室领罚——”

“等一下！”彼时古泽久司眼睛上的纱布还没有拆下来，他大声制止着来人的无礼和粗鲁，沿着床边摸了半天摸到那个被称为苏格兰的小伙子后，立马把人拉到了自己身后，“他、他最近照顾我，照顾得很好，别动他，他是我的人。”

一阵风拂过，古泽久司下意识往后靠去，他的背贴到了苏格兰隐隐颤抖的身体。

琴酒的手兀自悬着，落了空。

他喉头发紧，呼吸微促，僵持不下，最后只撂下一句“照顾好白兰地”便仓皇逃离。

苏格兰，白兰地。

一听就是代号，而且还不是什么好人家会用的代号，谁家好人用酒名当代号呢？听着就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和用扑克牌当代号有的一拼。

等人都走了个干净，古泽久司立马躺回了床上叹了个大气。

苏格兰应该是咧了个很丑的笑容，故作开朗道：“人都走了，叹什么大气呢？”

“我现在又看不见，不想笑可以不笑的，”古泽久司根据医嘱稍微抻了抻自己的四肢，“唉，这好人竟然只让我当了半天。”

苏格兰一时无语凝噎，白兰地果然是白兰地，就算暂时失忆也掩盖不了他脑回路清奇的本质。

“你想当好人？”

“我啊，大概只是单纯地想活着吧。”

明明记忆全失，却能一拳击中苏格兰的心脏，他愣在原地，看着和那个野心家白兰地截然不同的家伙，陡生出一种真切的想要保护他的心。

诸伏景光默默想着：等组织覆灭、他们落了网，或许可以多去监狱探望他一下。

———

彼时古泽久司对于苏格兰心里的小九九一无所知，而此刻，他更是无暇顾及——

如潮水般汹涌的记忆在某一个平凡的清晨挤进他的大脑，堆叠着、挤压着、张扬着，随之而来的是磅礴的情绪。梦境里笼罩在心头的悲哀感几乎要将他淹没，在跳海之后的第四个年头。

没过一会儿，医生前来告知他眼睛上的纱布可以拆掉了，温和又略显刺眼的阳光没有任何阻碍的亲吻着他的眼睑。护士小姐贴心地拿来了一面小镜子，古泽久司缓缓睁开眼睛，与镜子里那双暗金色眼眸对了个正着。

与皇家波塞冬号客房阳台玻璃上映出的那双一模一样。

“医生说，明天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苏格兰一边推开病房门一边说着，“但是刚接到消息，有人要亲自接你出院——你刚拆纱布就戴美瞳？”

白兰地将镜子反扣床上，点了点床头挂的病历卡，“这里写的古泽久司诶，我得有专业素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