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野蔷薇酒吧。
一年一度的毕业季总会让这个小小的酒吧热闹起来,一届又一届的东都大学的学子们在这里留下他们校园青春的最后一个夜晚。
实验接连失败了两轮的古泽久司还有一年才能毕业,他被同门师妹牧野侑强行拉来这儿,说是为了提前感受毕业氛围。
“实验但凡成功几轮,我就能提前毕业了。”古泽久司耸了耸肩,主动碰了碰牧野侑的杯子,“说起来,最近怎么没看见公明?”
“那个家伙跟你一个德行,一个泡实验室,一个泡机房,等什么时候东大的生物实验室和机房建一起你俩大概就能遇上了。”牧野侑转了转杯子,虽然嘴上都是吐槽,蓝色眼睛里却满是笑意,“不过,时任公明起码有我这个女朋友兜底,我的好师兄,你不想在毕业前谈段恋爱吗?来场艳遇也行啊!”
古泽久司一杯鸡尾酒见底,“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细胞,谈什么恋爱,和细胞吗?”
“少来!我都看见了!隔壁课题组的师兄跟你告——”
古泽久司一把捂住了牧野侑的嘴巴。
“我不喜欢那样的,”他狐疑地扫了一眼牧野侑,低声道,“不会是你鼓吹他告白的吧?”
牧野侑眨了眨眼睛,目光开始飘忽不定。
“我就知道,”古泽久司松开她,无奈扶额,“拒绝告白很伤脑细胞的,小侑。”
“好吧,下次换个人好了。”
“喂——真是恶趣味泛滥的家伙,”古泽久司伸手揉乱牧野侑的头发,在对方张牙舞爪反抗之前立马收回手,“我去趟洗手间,你注意安全。”
“是他们该注意安全才对。”牧野侑努了努嘴,笑得狡黠。
古泽久司勾起嘴角,配合地点了点头,“我算是知道公明为什么被你吃得死死的了。”
明明暗暗的灯光,嘈杂热闹的人声,各种不同的生活趣事、猎奇经历都在这方小天地里被分享、被吹嘘。
古泽久司靠在洗手间外的墙上,确认牧野侑安全待在了原位,才长长舒了口气。
琴费士清新酸甜的味道仍在口腔里打转。
他蹙着眉手动扇走飘过来的烟味,一抬头便被人撞了满怀。
古泽久司的后背狠狠地撞上了身后的墙,顾不上疼痛,他立马伸手去扶对方的肩膀,“没事吧?”
温热的指尖碰到了一片滚烫。
银色的长发被拢在怀中,苍白的面颊上泛着可疑的红晕,高大挺拔的身姿决计不会让人认错性别。
“先生?”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抓着古泽久司衣服的手越收越紧,要是牧野侑看见了这一幕定会指责银发美人碰瓷。
古泽久司给牧野侑发了个消息便扶着人去找酒保,酒保像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二话不说就将人带到了空无一人的休息室,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想都不用想,绝对是被误会了!
古泽久司硬着头皮把人扶到了长沙发上,从人手里掰扯自己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他手腕上的伤口,像是类似匕首的痕迹,再深一点就要划破血管了。
解救出自己的衣服,古泽久司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翻到了一个医疗箱。
……真是一点都不想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医疗箱呢。
包扎完伤口,长发美人浑身仍然烫得惊人,物理降温也只能让人短暂地恢复神志。
滚烫的手掌落在古泽的手腕上,半睁不睁的眼睛像是一条毒蛇紧紧盯着他。
“先生,我没有恶意,你现在需要退烧药,有什么过敏史吗?”
“不需要。”
“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安静地待着别动。”
没过多久,仿佛是在确认了古泽没有威胁之后,他又失去了意识,紧皱的眉头仿佛要把两条眉毛拧成一条。
古泽久司掰不开他的手指,轻叹一声后,望着那张分外合他胃口的脸不合时宜地想到——
这算艳遇吗?
虽然这场“艳遇”是以银发美人不告而别作为结束,但是从这天开始古泽久司的课题实验就变得无比顺利。
就连导师都在组会结束后调侃他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幸运女神。
“大概是厚积薄发的运气守恒吧。”
不论是手腕上的伤口,还是诡异的发烧,以及与普通人格格不入的气质,银发美人一看就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市民可以招惹得起的,所以古泽久司没有刻意地向周围的人提起过他,除了牧野侑那丫头。
古泽久司拿银发美人做挡箭牌挡下了牧野侑孜孜不倦的红娘行为。
科研生活基调是枯燥乏味的,难得的好心情都是靠细胞赏饭吃,更别提古泽久司前无古人的研究课题了。
他唯一可以参考的文献还是导师几年前发的综述和课题组大师姐的硕士论文,大师姐目前博士延毕。
———
“无论如何,我们先去庆祝一下师兄第二阶段实验顺利结束!”牧野侑揽着自家男朋友时任公明的胳膊振臂高呼。
时任公明,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比起古泽久司、牧野侑他们苦哈哈地做实验,他简直可以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本科期间和朋友自研的电脑游戏都已经开始盈利了。
“好像比起自己的实验进程,小侑总是更关心久司哥的,你真的不担心延毕吗?”时任公明捏了捏她圆润的指尖。
“完全不担心哦!只要师兄能毕业,我就可以!”牧野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居酒屋怎么样?常去的那家面馆对面好像新开了一家居酒屋。”
古泽久司率先表明态度:“我没问题。”
“小侑,少——”
“少喝酒!我知道!公明妈妈太啰嗦了。”牧野侑转头堵住了时任公明的嘴,眼见着男友从脸红到了后脖颈才放过他,“嘛,这样才好。”
古泽久司:没眼看,完全没眼看。
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从居酒屋出来再次遇见银发美人时,古泽久司陡生出谈一次恋爱也不错的念头。
———
琴酒讨厌那个叫古泽久司的家伙,厌恶他身上与里世界格格不入的气质。
那种温暖的、仿佛可以治愈一切的、令人作呕的气质。
可面对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时,琴酒也只是将左手上的伯/莱/塔藏到口袋最深处,“黑泽阵,我的名字。”
琴酒是组织赐给他的代号,黑泽阵是在琴酒之前他使用的代号,不过现下他不介意把黑泽阵称之为他的名字。
每次听到古泽久司温柔地喊他“黑泽先生”,亦或是在一起之后亲昵的“阵”,琴酒都会幻想这个男人在喊琴酒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说是在一起,其实就是互相解决生理需求,再多越线一点就是每次从组织实验台上下来,去找他缓解后遗症。
不外乎发烧、头疼之类的后遗症。
发烧烧得迷糊的时候,琴酒也会想:古泽久司能缓解他的痛苦是因为他出身实验室吗?
———
古泽久司的恋爱之路顺畅到让牧野侑瞠目结舌,他甚至在中期答辩之前就成功拿下了那位神秘帅哥,还盘算要同居!
一定是因为师兄漂亮的脸蛋和温柔的声音太具有迷惑性了!
牧野侑不止一次地这样和时任公明吐槽过。
只是,越接触、越了解,古泽久司就越能感受到黑泽阵背后的危险和他对人情的淡漠。他时常觉得黑泽阵注视他的目光与他们在实验室看小白鼠的目光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爱情从来不讲道理,古泽久司也素来喜欢纵容自己。
纵容自己对这份感情沉溺,纵容自己对黑泽阵的底线一退再退,纵容自己做个聋子和哑巴。
他不问恋人为什么神出鬼没、行踪不定,不问他每月胳膊上多出来的针孔是因为什么,不问时常出现的可怖伤口是因为什么。
黑泽阵对他的评价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乖巧、听话、懂事和好用。
“各取所需罢了,阵不也是这样认为的吗?所以完全不需要补偿,”他将做好的长寿面推到黑泽阵面前,弯了弯眉眼,“生日快乐。”
黑泽阵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他随口胡诌的生日,长寿面的最上面有个溏心蛋和两颗脆爽的小青菜,他不用猜都知道,碗底肯定还窝了一颗蛋,古泽久司的惯用说法是为了惊喜和补充营养。
“这段时间你搬回宿舍住,我要出趟远门。”黑泽阵一口咬破溏心蛋,橙黄色的鸡蛋液流了一整碗。
“好。”古泽久司抽了张纸巾擦去他嘴角沾上的鸡蛋液。
“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