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一切即将呼之欲出时,作为关键物证的校服却无法印证他的推理。
段怀归掸掉薄灰,摩挲布面,想不通是在哪个关键节点上出了岔子。
“这件应该就是吧?我们要不要替姐姐送去?”孟渠看他发呆,小声提醒。
段怀归迟疑着没有答话,依旧沉浸在满腹疑云里走不出来,突然他指尖摸到了什么东西,似有所觉地停下,垂眼望去,是纽扣背面仓促凌乱的针脚,边缘还有根没剪干净的崭新线头。
他轻轻掰开另一枚纽扣做对比,针脚工整匀称、走线沉稳,与方才那枚的潦草截然不同,再把另外几枚逐一翻过细看,果真只有那一枚格格不入。
原来如此。
迷雾顷刻消散,段怀归心中真相昭然。
他回想和孟泽相处的点点滴滴,所有不起眼的疑点在脑中尽数贯通。
原来当初应聘学生助理时,孟泽向他坦白丑闻曝光的背后指使者是林申而非邵禹涵,并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有意引导他认为是邵禹涵杀了林申,把这个消息带给邵靳昀,再借邵靳昀之力铲除邵禹涵,好让自己顺利脱罪。
和给他寄匿名包裹的手法一模一样,都在借刀杀人。
而他和邵靳昀,就是孟泽手中那把任人掌控不自知的刀。
段怀归扪心自问平时对孟泽照料有加,想不通她明明对遭受的霸凌耿耿于怀,为什么要对邵禹涵言听计从,更猜不透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学校天台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会让孟泽铤而走险,把林申推下地狱。
倘若东窗事发,那么孟泽不仅是杀害林申的头号嫌疑人,同时也是联手邵禹涵坑害邵靳昀的帮凶,还是把自己妹妹当作鱼饵诱他上钩的幕后黑手。
该是何等深沉心机,才能做出这一连串骇人听闻、狠辣无情的勾当。
自己看重的学生褪去柔弱无辜的伪装后,竟是冷酷狠毒的杀人凶手,段怀归只觉通体冰冷刺骨,更感荒谬至极。
“……段教授?”孟渠看他表情不对劲,试探唤道。
段怀归从惊涛骇浪般的心绪中走出来,目光徘徊在孟渠身上。
孟渠单纯率真,在她眼中,相依为命多年的姐姐无疑是至亲至善的,即便铁证如山,孟渠也未必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反而会误认为他有意抹黑而对他心生龃龉,同样,他也不愿孟渠卷入这阴暗的纠葛。
段怀归收住情绪,摇摇头,揽着孟渠肩膀出门,缓缓说:“去见见你姐吧,她应该醒了。”
病房里孟泽刚醒不久,脸色白得厉害,躺在床上静静望着窗外首都冬日少见的晴天。
洋洋洒洒的雪花像舞动的纸蝴蝶,乘着风贴附到覆盖白雾的玻璃窗上,顷刻间融化成透明水珠。
“姐,我和段教授给你买了很多零食水果,都是你平时爱吃的,你刚做完手术,得好好补补。”
孟渠把手提袋放在床头柜,贴心地为孟泽垫好枕头。
段怀归站在床尾迟迟未走近,听见孟泽主动打招呼也只是微微点头。
孟泽看出段怀归似乎有话要说,但碍于孟渠在场不好挑明,于是用手扒出袋中的人参果:“小渠,去把水果洗洗,段教授跑了一天很辛苦,你洗干净点。”
孟渠直觉姐姐客套的语气话里有话,回眼看段怀归也是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乖巧应下,提着塑料袋关上门跑出去了。
段怀归未动,始终与孟泽保持着相隔几米的距离,面对面,神色平静却单刀直入。
“邵靳昀的身世是你曝光的?”
孟泽愣了愣,很快恢复镇定,一改从前卑微求饶的模样,对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是。”
“林申也是你杀的?”
孟泽没有回答,算是默认,她扯起嘴角,勉强笑道:“怎么发现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孟泽安静了会儿,像在回想自己是在哪儿留下了破绽,思考无果后垂着脑袋自嘲:“段教授,你要去检举揭发我吗?”
段怀归冷眼看她:“你校服上的纽扣存在明显缝补痕迹,警方正在对存疑的学生逐一排查,邵靳昀也去警署报了案,不用等我拆穿,你逃不掉的。”
漫长的沉默如高山横亘在两人之间,再次抬脸时孟泽眼底纯良尽失,只剩无路可退的疯戾,不甘与怅恨逐渐吞噬黑白的瞳水,素来温柔的杏眼覆上森寒阴翳。
四目相接之时,她微微歪头,唇角轻扬,一抹阴恻恻的诡笑爬上脸颊。
“警察调查需要时间,只要您把嘴巴闭紧,我就还有一线生机。”
段怀归视线微凝:“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么抱歉段教授,我实在不敢保证,孟渠还能毫发无伤地和你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