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甫落，段怀归像只见了血的猎鹰，以俯冲捕食的速度疾扑而上，把孟泽按倒在床头。

“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竟然敢对自己妹妹下手！怪我当初错信了你，才会发生这么多无可挽回的事！”

孟泽毫不退缩，倔强地昂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睛与段怀归死死对视，字字句句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般狠绝：“我是疯了又怎样？我的人生从遇见林申的那刻起就烂了！”

“你试过被逼着一遍遍看、一遍遍听自己的私密影像吗？你试过像条狗一样，被人毫无尊严地呼来喝去吗？你试过天天活得诚惶诚恐，生怕哪天惹谁不快，那些肮脏的视频就会被公之于众，自己被扒得□□，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被撕得粉碎吗？”

“你没有段怀归！你没有！”

“你总是站在高位，俯视我，同情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的事都能靠法律讨回公道，却不知道将恶人绳之以法要做出多大的努力多大的牺牲！你之所以如此天真，不过是因为比我多了那么点运气，如果当初在咖啡馆邵靳昀没有出现，你的下场未必会比我好到哪儿去，到那时你又会怎么做？也和现在一样风轻云淡地说着大道理，等别人来为你主持公道吗？”

“你是不是被保护得太好，都忘了这世上不是人人都有靠山，不是人人都能等到正义降临，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有什么资格到我面前指手画脚？”

段怀归盯着孟泽不肯示弱的双眼，强压怒火，胸口微微起伏：“我没有资格？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把至亲当作威胁别人的筹码！”

“孟渠是你妹妹，也是我妹妹，你怎么能为了逃避罪责伤害她？”

孟泽眼周倏然泛红，歇斯底里地高声反驳：“她是我捡来的，如果不是我，她早就饿死在火车站了！”

病房内一片寂静，只余下孟泽似嘲似讽的声音久久回荡：“段怀归，你舍不得了？”

孟泽望着段怀归难以置信的表情，慢慢贴近，像具了无生机的行尸走肉，吊着一口气，惨白的肌肤血色尽失，眼珠在满含泪水的眼眶里打转。

“想让她平安无事？可以呀，那就给我闭嘴。”孟泽揪着段怀归的衣领，带有胁迫意味的古怪笑容刺眼至极。

段怀归血气上涌，咬住后槽牙，努力不让自己因冲天怒火而失控，僵持许久，他蜷紧汗湿的手指，盯着孟泽哑声道：“……好，我答应你。”

“但我也警告你，如果你敢动阿楚一根手指头，我绝不饶你！”

段怀归浑浑噩噩走出病房，扶住坚硬冰冷的墙，捂着胸口，心底久久不能平静。

即便是亲眼所见，他也很难相信这才是孟泽不加掩饰过后最真实的模样。

他原以为孟泽再怎么疯狂，也不至于对相依相伴六年的姐妹下手，可事情的发展还是大出他所料。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米白板鞋，段怀归抬眸，孟渠提着袋洗净的人参果站在他面前，怔怔然地凝着他，眉宇间有几分担忧：“段教授，怎么出来了？脸怎么这么白，您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

话还没说完，段怀归踏近半步，把人抱进了怀里，下颌抵着孟渠柔软的发顶，手臂紧扣孟渠削瘦的肩胛骨。

摇摇欲坠的人参果从塑料袋里一颗颗散落到地上，孟渠双目圆睁，错愕地愣神，结结巴巴道：“段，段教授？”

段怀归像是确认了孟渠安然无恙，悬着的心落回原处，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孟渠的头发：“这段时间孟泽要静养，让她一个人住吧，你跟着我回去收拾行李，我带你去酒店。”

把孟渠安置完已经是下午四点，段怀归一再叮嘱晚上务必锁门锁窗，无论任何人想进入都不能轻易开门，包括孟泽，把手机号存入孟渠通讯录并设为紧急联系人后，他才稍稍放下心离开。

回到公寓，邵靳昀已等候多时，段怀归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神色如常地换拖鞋：“报案怎么样？有结果吗？”

邵靳昀听到声儿，禁不住小跑迎上来，自然地接过段怀归脱下的外套。

“填完材料了，正在取证。不过餐厅的监控要联系皖城那边的警署才能调取，还要费点时间。”

段怀归颔首，又问：“林申的案子呢？”

“警队查了上万件校服，只有个位数有纽扣遗失，现在正一个个盘问当晚的不在场证明呢。耳钉也在溯源，只不过梁莹雇的那位珠宝工匠前些年已经赚够了，功德圆满出国，很难再揪到人。”

段怀归不知心里什么滋味，当下未置可否，他想从邵靳昀身侧的墙角狭缝里绕出来，却被勾着手带入书房。

“我有件事拿不准，你帮我参谋参谋。”

书桌上是一叠启封的文档，封面印着盛荣集团新中标的西郊地块开发项目字样，翻过几页是合作候选承建单位的汇总名册。

“这里总共有七家承建商，资质都差不多，各有优势劣势，挑了一下午不知道选哪家好，我在旁边做了功课，你帮我把把关。”

段怀归半坐在桌边，拿起文件细看，表格涵盖了每家公司的联络方式和登记办公地址，旁边工整的钢笔笔迹清清楚楚地标明对应单位的过往项目、报价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