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泽被推出手术室时仍在昏迷,嘴唇白得像是漆上墙灰,后颈的腺体被小心处理过,缠满干净的纱布,边缘渗着极淡的血色。
半个小时前的尖叫把孟渠吓得不轻,她一见到医生就小跑上去,听到手术顺利的消息才把心咽回了肚子里。
段怀归拖着行李箱跟在孟渠身后,等孟泽被安置进病房,招呼孟渠道:“她麻药还没过,清醒还要一段时间,时候不早了,先去吃饭吧。”
坐在西餐厅里的孟渠翻动手里厚厚一本菜单,饶是再美味的食物,高昂的价格也令她望而却步,反观段怀归已经向服务员点了牛排和海鲜拼盘,见孟渠迟迟没有点菜,关心道:“怎么了?不合胃口?”
“不,不是……”孟渠怕段怀归误会想解释,脸蛋急得红扑扑的,“看起来都很好吃,就是,就是……我有点挑花眼了。”
段怀归笑着问服务员:“店里有什么招牌菜值得推荐吗?”
“法式焗蜗牛,香煎三文鱼,香芋小青龙,这些都很不错。”
“各来一份吧。”
孟渠瞪圆了眼,等服务员走掉后悄声问段怀归:“这么多吗,会不会很浪费?”
段怀归笑笑,也压低了声音回道:“不知道,吃不完就打包。”
孟渠一听能打包,卸下心理负担,心安理得地喝起茶:“原来Omega清洗标记这么痛,虽然打了足量麻药,姐还是疼得晕过去,我只在高中生理课上听过这个,感觉比老师讲的要可怕很多。”
段怀归思忖片刻,怕吓到孟渠,决定暂时不告诉她事情原委:“你姐吃错了东西,腺体轻微炎症,清洗标记是为了避免信息素紊乱,不是什么大病。”
孟渠懵懂点头,双肩包里飘出一串铃声,她从夹层中找到手机:“走得急,姐的手机落我包里了。”
她好奇地输入密码,划开锁屏,学校院系专业群连续发布好几条紧急通知,最早的一条接收时间显示为早上七点,内容是要求全校学生配合警方工作,将购置的校服统一上交学校清点,紧跟着是共享表格,实时更新校服回收统计情况。
孟渠点进去,一上午的时间,只剩不到十个学生还没上交校服,其中就包含了孟泽。
班级辅导员已经在群里催促,提醒未上报的同学尽快回复。
孟渠没有处理这种状况的经验,把手机递给段怀归:“段教授,姐现在还没醒,我要先帮她回消息吗?”
段怀归浏览完聊天记录,知道这是警署在根据校服上的纽扣缺损痕迹缩小排查范围,他本想让孟渠等孟泽醒来再转告,但在视线轻飘飘略过标注的暗灰色数字时间时心头一沉。
七点,孟泽进手术室是八点,除去做术前检查的半小时,她理应看到过这条消息,但她既没有向辅导员及时说明自身情况,也没有委托其他同学代为上报校服相关事宜,而是火急火燎地请求医生提前手术时间,过于反常的举动促使段怀归本就沉甸甸的疑心更加挥之不去。
他改了主意,对孟渠笑道:“看着催得挺急的,孟泽的校服大概率还在公寓,正好吃完你回去放行李,我们帮忙找找。”
段怀归把打包的餐盒放进冰箱,和孟渠一起走进孟泽的房间,移开衣柜,为数不多的几件常服整整齐齐挂在横杆上,无需费心寻找,一眼就能看清,孟泽常穿的那件酒红色西装校服并不在其中。
孟渠看了眼抽屉,里面是收拾妥当的袜子和围巾手套。
“好像没有……”
段怀归环视房间一圈,床铺、书桌、飘窗,各归其位,每一处都干净整洁,即便两三天没人回来居住,仍然不见灰尘,足以看出孟泽平时打扫的用心。
没有找到预想的佐证,他无声叹了口气,拍拍孟渠肩膀,往门边走:“算了,还是等她醒了之后自己来找吧,毕竟是私人空间,我们不好过多翻动。”
正准备迈出房间,衣柜顶上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袋闯入段怀归眼中。
袋口用同色系的抽绳系了死结,袋子鼓鼓的,塞在衣柜与墙壁的夹缝间,贴墙放置,方才他站的位置是视线盲区,走到门框边视野豁然开朗,段怀归才留意到这只被刻意藏在高处、明显不想被人发现的袋子。
孟渠看他停下脚,也跟着不动:“……怎么了吗?”
段怀归踮起脚,伸手够了够,从夹缝中拽出帆布袋,费了点力气挑开绳结,袋口一敞,里面方方正正的一片酒红。
他屏住呼吸,两手捏着校服肩线提起,垂落的衣身挺括展开,段怀归顺着衣襟自上而下飞速看过,每颗纽扣都端正地钉在原位,一颗不少,整齐得无懈可击。
怎么会呢?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难道是他猜错了?
如孟渠所说,生日会当晚邵靳昀落在隔壁包间的外套有很大概率是被孟泽做了手脚,她借着胃不舒服支开孟渠,从外套上获取样本,先他们一步回首都后再转交邵禹涵,促成邵靳昀身世的曝光。
在此之前她或许还和林申的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论动机,她对林申的恨不比任何人少,足以成为她行凶的合理驱动力。
论条件,她作为联邦国立的学生,了解学校监控分布和安保巡逻安排,完全具备自由出入案发区域,完成作案并全身而退的能力。
论表现,回过头复盘,孟泽很多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实际都暗藏玄机。
他还记得和邵靳昀吵完架被赶出来的那晚,在学校南门遇见孟泽时的情景。
Omega钻在草丛里,弯腰低着头,手扶膝盖,目光逡巡,像在寻找什么,见到他后浑身一凛,接着神色仓皇,眼神闪躲,几秒过去才恢复平静。
他当时对孟泽因写课程报告晚归的解释信以为真,却没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
凶手总会在作案后回到犯罪现场,或是清理现场,确认是否有遗留的证据,或是重温快感,欣赏自己的杰作。
显然,孟泽很可能是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