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归跟着救护车到医院,确定孟泽生命体征平稳才离开,邵靳昀等在停车场,见他魂不守舍地走过来,先一步下车。
“事情解决得怎么样?”
“救回来了。”段怀归扣上安全带,乏累地闭眼,“但医生说,如果要根除,只有清洗标记这一个办法。”
“临时标记不是会自行消退吗,还用得着清洗?”
“她误食了大量信息素诱导剂,腺体本就严重受损,再加上被林申频繁标记,Alpha信息素淤积在体内无法正常代谢,几乎等同于永久标记。”段怀归叹道,“清洗标记风险很大,要等这次发情期过后养好身体才能进行,边走边看吧。”
邵靳昀本想劝段怀归别管闲事,尤其是设计陷害过他们,还差点害他丢了性命的人的闲事,但见段怀归忧心忡忡,还是把到嘴边的话悉数憋了回去。
“人各有命,你尽力就好。”邵靳昀拍拍段怀归的手,“先回家吃饭吧。”
晚上段怀归坐在电脑前回忆白天医生对他说的话,他和孟泽经历相似,只不过标记他的是邵靳昀而不是林申。
虽然邵靳昀曾让家庭医生检测过他体内信息素诱导剂的残留量,可在见识过孟泽发情期半死不活的样子后,他多多少少有点不放心,又在医院重新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的表情并没有想象中的凝重,但眉头仍然轻微皱成一个小小的川字。
“你体内的信息素水平也不低,按常理讲,你现在还没到发情期,信息素本该处于低浓度的平衡状态,但目前看来,诱导剂还是留下了长尾效应,只是没达到她那么严重的程度。”医生把单子放在桌上,和蔼地笑笑,“不过你的伴侣在身边,产生依赖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她就不一样,必须要尽快清洗标记。”
“依赖……”段怀归喃喃道。
所以那天泡温泉他对邵靳昀起反应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信息素依赖所致。
可邵靳昀当时并未摘掉手环,他也没嗅到有熟悉的气味泄出,两人只是靠得很近,近得他似乎能穿透皮肉,听见邵靳昀胸膛里砰砰乱撞的心跳声。
只不过后来邵靳昀先行走出汤池穿衣服,心跳声却仍清晰可闻,甚至越来越重,像要穿透耳膜,他才发现其实是自己的心脏打了鸡血般在狂跳。
“这种症状的具体表现是什么?除了在发情期对伴侣信息素极度渴望外,还有其他异样吗?”
“信息素依赖是个复杂宽泛的概念,它不仅关乎信息素,还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患有这种病症的Omega会本能地靠近伴侣,亲密接触时伴有脸红、心跳加速、汗液分泌等生理反应。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换个角度看也不一定全是坏事,所以无需过分担忧。”
段怀归五味杂陈,说不上来什么心情,心里更多的是庆幸,还有点坦然,事情并没有朝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他也没有对邵靳昀产生不该有的感情,所有蹊跷的失控只是信息素使然,和他本人的心意毫无干系。
但很奇怪,左心口空落落的,仿佛悬着重物的细绳被一把剪子咔嚓剪断,有种期待化为泡影的感觉。
他在期待什么呢?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吗?
一切都如计划中的按部就班进行,邵靳昀因为他舍命相救,对他又是心疼又是愧疚,爱他爱得死心塌地,同时在他的推波助澜下,邵靳昀也成功当选代表理事,顺理成章地深入盛荣集团核心。
假以时日,他能借邵靳昀的手逐步接触内部机密,追查六年前河济岛灾后重建背后的真相。
夙愿即将实现,他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他不会是期待大仇得报之时他跟邵靳昀之间还能有转圜的余地吧。
这个侥幸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段怀归都吓了一跳,明明是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却压不住躁动不安的心脏,呼吸一下子变得短促不畅。
这个念头到底是什么时候种下的?
是邵靳昀诚恳地对他说谢谢那次,还是自责到说亏欠他那次,亦或是在皖城发情期忽至,他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的只有邵靳昀没有别人那次,也可能更早。
段怀归不敢想下去了,医生说信息素水平升高后,心里想的、手上做的都会受影响,他之所以会有这种幻想,也一定是因为信息素的缘故。
而他要做的,是尽可能和邵靳昀保持距离,少接触,以防症状加剧。
段怀归想得过于投入以至于没有察觉出邵靳昀已经走到身后,直到两条粗实的手臂搂住他的腰,段怀归才倏地惊醒,慌不择路想站起来,但脚一崴,踩到了拖鞋边,重心不稳地仰倒进邵靳昀怀里。
“怎么了这是?有没有扭到脚?”邵靳昀把人抱起来到床边,让段怀归赤脚踩在自己的膝盖上,好检查脚踝有没有扭伤。
“希望没伤到骨头。”邵靳昀粗粝的手指按着段怀归的踝骨,指腹上磨出的薄茧蹭得脚腕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邵靳昀一心只顾着摸踝骨是否错位,没有留意到头顶段怀归红透了耳尖,视线像被风吹乱的棉絮在空中飘来荡去,最后还是没骨气地牢牢粘在他后脑的发茬。
“没什么大碍,涂点红花油按摩一下,等明天再观察肿不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