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泽的哭声渐渐变低，段怀归的心脏却被名为愧疚与悔恨的棉絮堵得发慌。

他深吸一口气，捡起鱼刀，踉踉跄跄去摸窗玻璃外那块封堵出口的木条。

木条上还剩三枚铁钉，锈迹斑斑，嵌得极深、极顽固，钉帽在成年累月的风雨侵蚀下几乎与木条融为一体。

段怀归找到第一枚铁钉，绷紧手腕，侧着鱼刀楔入缝隙，金属摩擦发出的聒耳钝响一阵阵刺入耳膜，脑中纷乱的思绪也随之愈发汹涌。

警方调查进度突飞猛进，一旦发现孟泽的校服纽扣有修补痕迹，会立刻把她列为林申坠楼案的重大嫌疑人。

要想证明孟泽清白，首要任务是得拿到邵禹涵手中的视频和林申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只有这两样证据才能证实孟泽是受要挟而非主动预谋。

但邵禹涵人在国外，且不说她是否愿意陈述事实，为孟泽洗脱冤屈，单是跨境传唤、引渡劝返就难如登天。

更何况孟泽的私密视频一旦交由警方核查，就会变相坐实她曾借此胁迫孟泽一事，间接证明邵禹涵是曝光邵靳昀私生子身世的幕后真凶，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傻到引火烧身。

段怀归不自觉收紧手指，眉宇沉沉拧起，凿木条的力气也渐渐变大。

既然指望不上这些物证，孟泽身上的伤情痕迹也许能作为案发时曾遭林申不法侵害的佐证？

只要法医固定下伤情鉴定报告，正当防卫的起因和过程就能得到证实，或许能有机会替她洗脱嫌疑。

但现今距离林申死亡已过去半月有余，如果没有在案发后第一时间核验伤情，即便得到想要的结果，也会因缺乏时效性失去说服力。

更何况他们又遭遇火灾，新旧创面重叠混杂，纵使法医再专业，也很难精准分辨伤势的形成时间和成因，想靠伤情痕迹翻案不免有些天方夜谭。

段怀归心砰砰直跳，攥着刀柄的手因过度用力开始抽筋。

额角发胀的太阳穴抽痛不止，深深的焦灼感和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缠遍全身。

思路再次走入死胡同，段怀归额头上渗出大片大片的汗珠，汇聚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眶，痛得他快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想用手去揩，但沾满污垢的手刚蹭到眼角，刺痒的异样瞬间占据眼眶，他只能频繁眨动眼睛来缓解不适。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难道真的找不到突破口吗？

反反复复的拷问在段怀归耳边回响，无形的枷锁缠缚周身，勒得他心焦如焚，神思难安。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脑海深处忽然掠过一道微光，一个清晰的想法在他脑中慢慢成型——

既然无法为孟泽摘除罪名，那何不换个方向，从证据链本身的漏洞切入，放大所有现有疑点，让警方无从断定孟泽就是幕后凶手？

时至今日，天台发现的半枚指纹只能说明凶手极有可能是箕形纹，在不清楚孟泽对应手指纹线的前提下，无法充当指向性明确的有力证据。

退一万步讲，若警方真的通过校服查到孟泽头上，并且指纹比对结果进一步肯定了孟泽的嫌疑，也顶多说明孟泽在案发当晚曾到过天台，并不能直接断定是孟泽杀的林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