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带血纽扣的证据性质也与指纹相似。
在暴雨冲刷掉现场大部分痕迹的情况下,监控已经证实案发时段有两人先后出入校门,仅凭指纹、纽扣这两样零碎的线索,根本无法在做到排他性的基础上锁定孟泽为此案的唯一真凶。
因此在一条完整的证据链真正形成前,控方仅凭目前这些线索,根本无法给孟泽定罪,甚至白色糊状物质的鉴定结果还能反过来印证孟泽口供的真实性,大幅减轻她身上的嫌疑。
最后一枚铁钉终于在鱼刀撬弄和猛火烧灼的双重作用下从木条上掉落,段怀归近乎脱力地靠在墙边,两眼被木屑和烟气糅合的混合物扎得酸涩刺痛。
他搁下鱼刀,顶着昏重的脑袋转身,朝着记忆中的方位挪步:“咳咳……木条拆掉了孟泽,我先送你出去,邵靳昀还没回来,我得去找他……我们到楼外会合。”
烈火焚烧爆出的滋滋脆响和焦木折断后落地的喧噪轰鸣争先恐后往耳朵里灌,段怀归凝神去听,却没有听见预想中孟泽的声音。
“……孟泽?”
胸膛里的窒闷快要喷薄而出,段怀归被迫半跪下来,嘴里呕出一大滩腥血。
他没功夫在意伤势,抬起手肘草草拭干嘴角的血迹,缓慢向前探身,纤长的手指在大火烧过的废墟残骸里茫然摸索。
爆炸震落的塑料残片和水泥石渣铺满一地,每一块都烫得像烙铁,碎砖块和细沙石随火风滚动,硌得掌心血痕斑斑。
段怀归甩掉落至手背的积灰,继续俯身探寻,嘴里不住地喊:“孟泽?孟泽你在哪里?孟泽?”
依旧无人回应。
段怀归莫名一阵发怵,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蔽日般笼罩心头。
他加快膝行速度,两只手分别在半空和地面迅速搜寻,但任凭他怎么迫切呼唤,都得不到一点回应,任凭他怎么四处寻觅,都摸不到半点人影。
所有的急唤都石沉大海,段怀归的心像悬在万丈高空,无处着落。
突然,右手手指被一缕冰凉湿黏的东西缠住,段怀归立刻反应过来,是他先前用来替孟泽止血包扎的布条!
……绑在伤口上的布条怎么会散开掉在地上呢?难道是杀手去而复返,要将他们在这与世隔绝的火场中都斩草除根?
不对,从前两次的追杀看,杀手明显是冲他而来,根本不可能改弦易辙,转而去伤害孟泽。
难道这是杀手设下的陷阱,挟持孟泽为人质,要引他上钩?
段怀归心猛猛下沉,像掉进一口深井,被无边黑暗和切骨寒冷彻头彻尾地围困。
他把布条捏在手里,没时间多想便接着扬声呼喊:“孟泽!孟泽你在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听得到我说话吗?”
周遭万物都湮灭在滔滔火海中,四面八方只听见他翻来覆去的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