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此起彼伏,段怀归强迫自己重振心神,守着孟泽的同时继续用鱼刀撬铁钉。
“段教授……”
段怀归手一顿,转头看过去,接连的爆炸震得大楼内部满目疮痍,好几根承重柱表面水泥崩落,露出里面崎岖嶙峋的钢筋。
孟泽就靠在其中一根受损的承重柱旁,脸上满是血泥和冷汗,嘴唇乌青,眼睑半阖,说话声带着细微的颤音。
“我,我想跟您说说话……”
段怀归来到孟泽身边,用手背抹去她脸上干涸的血迹,检查完她的伤口状况后重新为她换上新的布条。
“你说,我听着。”
孟泽颤颤巍巍举起手,把遗落在边上的铁皮放入段怀归手中,示意他一边拔铁钉一边听。
段怀归顺从地转过身,手上忙活不停,背后虚弱的喃喃低语时断时续。
“……段教授,你还记得在学院办公楼洗手间里遇见林申那次吗?”
段怀归脑子像被人敲了一记,差点没拿稳刀,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孟泽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怎么会不记得被林申那个混账用语言羞辱的委屈难堪?怎么会忘掉被拖入杂物间时孤立无援的绝望?但这件事除了邵靳昀他谁都没说,孟泽是怎么知道的?
“当时那块砸中林申的石头,是我扔的……那天我去找专业课老师,路过洗手间的时候听见有人喊救命,我看到林申把你压在墙上,就找了块石头扔进去……”
段怀归脑子轰地一声,连呼吸都忘了。
他只觉天旋地转,要被比炸开的气浪还猛烈的冲击震得精神恍惚:“是你……是你扔的?原来是你……”
当初若不是那块石头及时,他必定难逃林申的毒手,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孟泽,他现在早就深陷泥沼,终生都要背负难以启齿的屈辱。
段怀归喉咙吞刀片似的发紧,千头万绪堵在胸前:“……孟泽,这么久的事,你怎么今天才告诉我?”
孟泽费劲地喘过好几口气,近乎涣散的眸子望向虚空:“还有天台那晚,也是林申叫我过去的。”
“他让我把海.洛.因放进你的办公室,再找机会当众诬陷你……”
段怀归五雷轰顶,大脑彻底空白:“你,你说什么?”
孟泽停下来,眼底浮起一层水汽,颤抖的声音突然变得恐惧凄惶:“我没答应,他就想逼着我吸毒。”
凄厉的闪电撕裂夜空,整座天台霎时亮如白昼。
白光照着林申那张因极度愤怒变得狰狞的笑脸,一只大手像铁钳般野蛮地抓着孟泽的下巴,强行捏开她的牙关,另一只手攥着那包白粉,试图往她嘴中倾倒。
“几天不见胆儿肥了是吧?连我的话都敢反抗?他段怀归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这么护着他!”
粉末混合寒冷雨水滚过孟泽皱紧的眉眼,丝丝缕缕钻入她的鼻腔、唇齿,孟泽拼命挣扎,腿蹬脚踹,尽可能后仰闪躲。
但林申面对示弱从不会见好就收,反而变本加厉,还妄图制服她,逼她吞下所有粉末:“既然你不按照我说的去做,那这东西扔了也是扔了,倒不如便宜你!”
陷入极度恐慌的孟泽濒临绝望,用尽全身力气往林申伤处重重推了一把,林申猝不及防两腿一歪,踉跄着往后猛退,腰身直接撞上单薄的护栏,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又一道惊雷炸响,孟泽看见满脸诧异的林申伸长了手,第一次露出了可称之为害怕的表情,那具早已腐朽到极致的身体像被水打垮的浮萍从天台边缘翻坠而下,消失在暴雨中。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他会死……”孟泽完全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淌,“我太害怕了,那晚雨下得很大,天那么黑,什么都看不见,我不敢去看就逃走了……”
过度抽噎后她呛出几口血,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
“……林申死了之后,我每晚都在做噩梦,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我不停安慰自己不会有人发现,也不会有人相信是一个势单力薄的特招生,杀死了曾经显赫一时的林家少爷,警方怀疑任何人都不可能怀疑我……”
“我甚至,我甚至还有些庆幸,我终于自由了,终于不用再被他纠缠……”
“我不再是谁豢养的一条狗,能像其他普通人一样有尊严有骨气地活着……”
急促的喘气声慢慢放缓,泪痕与血珠挂满了孟泽的脸颊,她望着天,流血的唇角抽搐几下,一双杏眼像两汪蓄满清水的泉眼,倒映出翻飞的烟火余烬。
但那表情还没持续两秒,又像海水退潮般迅即退去,两只漆黑的瞳仁像被掏空灵魂般骤然变得空虚。
“可事实是,那天晚上林申不只约了我,还约了邵禹涵。”
“他本想用手里的通话记录威胁邵禹涵,让她想办法救林家……但邵禹涵到的时候,林申已经死了,她从林申身上找到了藏起来的手机和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