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订的?
虞鸣意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今晚这顿饭,恐怕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包厢门被服务员轻轻一推开,圆桌正位上,赫然坐着等候已久的李蓬。面前的茶已经续了两壶了,看样子是枯坐了许久。
看清来人,虞鸣意登时觉得不太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她身形微动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背。
虞鸣意侧过头,撞进江深坦然自若的眼眸。他唇角轻扬,对着桌中心思沉沉的李蓬笑道:“难得大伯主动请客,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我正好闲着,就带女朋友一起来蹭顿饭。”
李蓬的脸色本就不佳,看见江深冠冕堂皇地带了个外人,刹那间就更难看了。
但碍于此时此刻有求于人,他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自然是好的。只不过今天是聊私事,你这会儿带对象过来见长辈,怕是不太合适吧?”
江深面不改色:“合适啊,怎么不合适,我女朋友占有欲强,爱吃醋,管我管得紧。再说大伯平日里难得联系,突然特意约我来这么高档的酒楼单独见面,换谁心里都要犯嘀咕,难免会以为大伯是要给我安排相亲。这种场面,我女朋友当然得跟着过来盯梢。”说着,他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虞鸣意肩头,“来,宝贝,快坐。”
虞鸣意给江深突如其来的“官宣”一雷,脸色不比对面的李蓬好看多少,只是面上依旧强撑着镇定。
她礼数周全地朝李蓬颔首问好,端端正正挨着江深坐了下来。
李蓬坐在对面,心底早已把江深骂得狗血淋头,觉得这人实在是厚颜无赖。
这场饭局明明就是江深挑的地方,酒楼消费高得吓人,单单一壶茶就三位数,一桌饭菜更是花销不菲。如今他深陷资金泥潭,眼下每一笔开销都如同在割他的肉、抽他的血。
只是如今自身难保,纵有万般火气,也得憋在肚子里。
李蓬咬牙切齿地看向虞鸣意,试图用眼神逼得她识趣离开,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小姑娘瞧着有些眼熟,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有没有什么忌口?”
江深意味深长道:“大伯好眼力。当年奶奶的寿宴上,我俩早恋的事,大伯可是亲眼撞见过,对她应当印象深刻才是。”
李蓬顿时一阵窘迫,慌忙端起茶杯想掩饰尴尬,茶水入口,给他烫得舌尖发麻,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能龇牙咧嘴地把热茶咽了下去。
缓了好半晌,他眯起双眼,再度细细打量虞鸣意的眉眼:“我印象里明明只见过照片……什么时候见过真人……!”
桌下,虞鸣意不轻不重地踢了江深一脚,眼神示意他适可而止,别太过火,免得撕破脸皮无法收场。
江深面色平静,不动声色地伸手,攥住了她搁在腿上的手。
虞鸣意被他微凉的指尖一碰,冰得一哆嗦,反手用力攥紧他的指尖,投去一担忧的目光。
江深更用力地回握,小幅度地晃了晃——别怕,交给我就好。
虞鸣意心里转念一想,江深什么人自己还不清楚吗,他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既然他执意设下这场饭局,还把自己也拉进来,必然早就盘算好了后路。
而她无条件信任他,只需安心陪着他,好好配合演戏就够了。
像是为了反击,虞鸣意不甘示弱地对上李蓬审视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腼腆的笑意,语气轻柔地说:“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叔叔还能记起我。只是许久未见,瞧叔叔这般模样,应当是操劳过度,苍老了不少。”
李蓬:“……”
江深没绷住笑,赶紧低头端起茶杯掩住唇角的弧度。他借着喝茶的遮挡,漆黑透亮的眼睛飞快朝虞鸣意眨了一下——干得漂亮。
“哪里老了,”憋完笑意,他放下茶杯,一本正经地开口补刀,“七大姑八大姨都说呢,叔近些年越混越风光,前阵子刚给堂哥置办新房和豪车,家业兴旺,我们这些晚辈看着都羡慕。”
两人一唱一和、一捧一戳,句句都精准踩中李蓬的窘迫。
他攥紧陶瓷茶杯,脸色红一阵黑一阵,终于收起虚与委蛇的客套,不再绕弯子,沉下神色直奔主题:“别拿叔打趣了。我今天找你,是真的有事求你。”
江深慵懒地向后靠稳椅背,双手交叠轻搭身前:“愿闻其详。”
李蓬深吸一口气,狮子大开口:“深啊,叔需要你借我一千万周转。”
虞鸣意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江深——他疯了吧?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江深看着像是被吓了一跳:“大伯,您太抬举我了。我手里根本没有这么多可流动的资金。”
李蓬不信:“跟大伯装什么。我可是知道,你爸妈的公司早就全权交由你打理,这几年做得风生水起。后生可畏啊,我的好侄子。”
这次不等江深说话,虞鸣意率先脱口而出:“扯的。”
江深:“……”
“不知道叔你哪听来的消息,我跟江深在一起这么多年……呃!”
江深偷偷伸手在虞鸣意腿上轻轻拧了一下,算作小小的报复。
虞鸣意反击地在他手背上掐回去,桌布之下,两人暗地你来我往,桌面上却依旧神色正经。
只是虞鸣意嘴上仍在输出,一脸诚恳地帮江深哭穷:“叔您是外行,不了解现在的行业行情。这几年家政行业内卷得厉害,各种智能家电层出不穷,扫地机器人、全自动洗碗机普及遍地,人工市场被大幅挤压,生意早就大不如前,根本没有外界传得那么赚钱。”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一副替自己男朋友操碎了心的模样。
李蓬半信半疑地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江深见状,顺势揉了揉太阳穴,摆出一副压力山大的模样,长长叹了口气:“何止是生意难做。侄儿最近压在身上的担子重得要命,岳父岳母对婚房、婚车、彩礼要求都极高,我掏空了这些年所有积蓄,如今还背着一屁股债,是真的囊中羞涩,有心无力帮不上您。”
听到江深说自己负债,李蓬神色明显松动下来,但转念想到他给不了自己钱,那张脸立马又垮了回去:“唬我呢,你能买的房,怕不是普通老百姓买的吧?”
江深随口报出市中心顶奢豪宅楼盘的名字:“叔您本身就是干这行的,最懂楼市行情。那种地段的房子,首付、月供都是天价,我不是负债累累是什么?可苦了我女朋友。”
他愁容满面地唉声叹气,长臂一伸,胳膊搭在虞鸣意肩上,头歪过去,脸颊贴近她耳畔,压低嗓音撒娇吩咐:“快,宝贝,帮我撒个娇佐证一下,不然大伯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