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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半生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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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金钱与人情运作,这场造成两人死亡的安全事故,被暂时捂住了盖子。

安监部门进场调查时,早已统一口径的老周与小刘面对问询,将全部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二人一口咬定,悲剧完全是现场作业违规、项目部安全监管缺位造成,隐瞒了李蓬作为项目实际控制人,明知钢丝绳存在重大隐患却拒不更换、强令带病设备作业的关键事实。

庭审中,控方采信了这份言词证据。法庭认为,项目经理老周对现场安全负主要管理责任,安全员小刘未尽隐患排查职责,最终作出判决:老周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安全员小刘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入狱之初,李蓬倒还算守信,每月定时往两个家庭的银行卡打生活费,数额不多不少,堪堪够两家老小勉强糊口度日。

而当初他在办公室拍胸脯许下的、一人两百万的巨额补偿,却从此遥遥无期,日复一日地拖延推诿。

头两年,李蓬还会瞒着自家亲友,时不时抽时间去监狱探监。当着老周和小刘的面,他又是宽慰又是许诺,一副重情重义的大哥模样,做做表面功夫。

可日子一长,探望便渐渐稀疏,间隔越拉越长。后来公司资金周转出现缺口,他干脆把这两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心里面他暗自盘算,两个人如今关在高墙之内,手上没有筹码,翻不起什么风浪。等熬到刑满释放,自己随便找些说辞搪塞推诿,钱款一拖再拖。到那时木已成舟,时过境迁,他们又能拿自己怎么样。

三年光阴倏忽而过。

小刘刑满出狱这天,李蓬连装样子出面接人都嫌麻烦。只派司机送来两万块现金,顺带捎来一句敷衍的托词:“公司最近手头紧,补偿款的事,只能再等等。”

小刘别无去处,只能默默收下。

又苦苦熬了半年,老周也终于走出了监狱的铁门。

两个被牢狱磋磨得身心憔悴的人再度碰面。灯下翻着一笔笔转账与补贴记录,互相倾诉各自的遭遇,二人才如梦初醒:这么多年每月的生活费和零星的接济全部加起来,居然还不到三十万。

老周的妻子熬不住漫长的等待与邻里的闲言碎语,带着小儿子远走他乡。留在老家的大儿子无人管教,高中没读完就辍了学,早早外出打工。

小刘虽说年轻,可这份案底如同一块洗不掉的烙印。找工作处处碰壁,就连部分亲人也觉得他惹了一身麻烦,对他避之不及。

一场替人顶罪的牢狱碾碎了两个人的人生,拖垮了两个完整的家庭。

他们把最宝贵的几年光阴、一辈子的名声与前途押了上去,替李蓬扛下了本不属于自己的罪孽,换来的却是支离破碎的家庭和寥寥无几的补偿。

两人别无退路,直接上门堵到李蓬跟前,讨要当年的承诺。

“蓬哥,当初说好一人两百万。我们不讹你、不漫天要价,你把约定好的补偿结清,这件事从此一笔勾销,我们绝不纠缠。”

李蓬脸上堆起一副圆滑的笑,两只手来回不停地搓着,眉头紧锁,一口一个行情不好,大倒房地产行业的苦水。

嘴上声声叹着公司账上告急、流动资金捉襟见肘,拿不出大额现金兑现补偿,可就在不久前,他才豪掷重金,给自家儿子买下新房、配齐豪车。

老周异常平静:“李蓬,你手头宽裕与否,那全部属于你自己的私事。我们白白坐了这么多年牢,出来之后什么依靠都没有。要是你不肯履行承诺,我们便直接前往公安局自首,把当年整件事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交代清楚。包括早些年你操作的一系列假按揭骗贷的旧账,我手上依旧留存着充足的证据。”

李蓬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当年假按揭骗贷、违规挂靠、工程偷工减料、设备带病作业、重大安全事故瞒报、事后串供顶罪……一旦交到警方手里,他的家业、名声、自由,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浑身虚汗淋漓,李蓬双腿发软,瘫陷在办公椅里。大脑疯狂飞转,拼命盘算脱身之计。

公司账户上能够自由调动的流动资金不足八十万,如果变卖名下多处房产用来凑钱,风声一旦泄露出去,外界立刻便会察觉到异常,企业的商业信誉没准儿会崩塌,事业就垮台了。

极致的恐慌过后,心底翻涌而起的是满腔的怨毒。

他越想越不甘,越想越暴怒。

他自认仁至义尽,坐牢这几年,自己月月按时打生活费,养着两家老小。如今这两个人安然出狱,不感念他的保全之恩,反倒手握旧账借机要挟勒索,简直是狼心狗肺、蹬鼻子上脸!

李蓬动了歪心思,暗中联系了一群社会闲散混混,吩咐上门恐吓施压教训一顿,压住两人的气焰,让他们不敢再肆意要挟。

混混们打红了眼,下手毫无分寸。

老周被打断三根肋骨,脾脏破裂,紧急送入ICU抢救,生死未卜。

小刘跑得还算快,只硬扛了两记闷棍,侥幸轻伤。他蹲在死角浑身脱力,目睹半生同难的老周倒在地上,终于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警方正式立案介入调查的那一刻,李蓬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下,第一时间拨通了弟弟李远的电话。

他笃定弟弟家底丰厚手头宽裕,更笃定李远心软顾念亲情,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母同胞的亲大哥身陷囹圄,撒手不管。

电话打过来时,李远正陪着江荟敏在外度假,难得偷得几日安稳清闲。

听着电话那头大哥张口就要大额现金救命的求助,他没有立刻应声。

对于这位一母同胞的亲大哥,李远的心境一直格外复杂。

当初父亲把全部家业交到李蓬手上,他心中没有怨恨,和江荟敏相守完完全全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做出的抉择。

只是这么多年来,关于李蓬的种种不堪传闻从未断过。每次回乡探亲,总能听见工地工人私下议论,控诉李蓬克扣薪资压榨劳工,施工偷料唯利是图。

一桩桩一件件,都叫他心底充斥着难以平息的愤懑。

更不必说,家里的钱又不是他一人说了算,还得看老婆答不答应呢。

他永远忘不掉新婚那晚,李蓬居然领着一群混混冲到婚房,砸碎全屋玻璃,在街坊邻里围观下当众辱骂江荟敏,污蔑她品行不端。

那一闹,砸碎的不只是婚房的门窗,更是大半的手足情分。

再深厚的亲缘,也经不住长年累月的傲慢、刻薄与肆意折辱。

可如今闯祸的是他的亲兄长。年过八旬的老母亲常年心脏孱弱,若是得知李蓬涉案被查,能不能扛住这般晴天霹雳的打击,谁都没有办法打包票。

一边是作恶不休的兄长,一边是脆弱年迈的母亲、安稳静好的小家。

挂断通话后,李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索半宿,还是拨通儿子江深的号码,托他去探探风头。

和李远不同,江深打小对这位大伯便没有一丁点的好感。

肩头那道被烫出来的疤痕暂且不提,小时候回李家过年,李蓬时时刻刻摆出一副李家掌权人的傲慢姿态,下巴抬得老高,目中无人颐指气使。看向他和江荟敏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长大后,江深尽可能避开回李家。

偶尔听父亲提起,大伯生意屡屡踩坑、官司不断,却依旧奢靡挥霍、溺爱子嗣,江深只会和江荟敏交换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撇一撇嘴角。

偏偏在闯下滔天大祸时,这位嚣张半生的大伯,才想起自己还有一门可以攀附的亲戚。

虞鸣意安静听完一长串前因后果,疑惑道:“李蓬隐瞒了这么多关键内情,那你怎么把他的底细摸得这么透彻?”

江深不屑道:“哼,我从来不碰没把握的局。别说他这点烂事,就连他儿子谈过几任对象、私下有些什么毛病,我都一清二楚,没宣传出去已经算是给他留足情面了。”

“你知道他跟我爸怎么骗的吗?就说自己酒后与人打架惹了纠纷,急需一笔现金摆平。”

虞鸣意默然片刻,还是忍不住发问:“所以,你们现在的打算,是出钱帮他封口,把事情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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