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爷爷年轻的时候,手下就一支规模寒酸的施工队。他天天领着一帮弟兄扎在城郊,专接老百姓自建民房的零碎活计,一把瓦刀挥得不停,靠着日复一日的辛苦劳作攒下人生的第一桶启动资金。
那阵子恰好撞上房地产热火朝天的风口,原先如同小作坊一般的施工队顺势扩张,摇身一变,成了一家手续齐全的建筑公司。
虽说还够不上省内叫得响的巨头,可搁在本地的圈子里,好歹也算个有头有脸的角色。
李爷爷膝下一共拉扯大三个儿女。长子是李蓬,二女儿唤作李虹,最小的孩子便是李远。
李蓬初中还没熬完就一拍屁股辍学。打少年时代开始,就成天泡在尘土漫天飞扬的工地跟着父亲打转。
他干体力活倒是一把好手,手脚麻利得很,但脾气也暴躁地很,性子一点就炸。书本上的文字对他而言堪比天书,一瞧见厚厚的习题册脑袋便嗡嗡发胀。
二女儿同样没念多少年书,年纪轻轻就嫁去一家饭馆老板的家里,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反观排行最小的李远,妥妥的读书苗子,一路过关斩将,顺利考上省城的重点大学。
李爷爷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在他的设想里,只有小儿子李远这种读过万卷书、眼界开阔的后生,才有足够的能力扛起整个家族企业的大梁。
老人家寻思着,等往后自己年纪大了退居二线,就把公司半数股权交到李远手上,让他执掌全盘;干遍工地的李蓬就留在弟弟手下当项目经理,专管施工现场;二女儿李虹,则安排一份轻松的后勤闲差。
兄弟姐妹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李家的家业便能代代往下传,日子只会蒸蒸日上。
千算万算,没算到半路蹦出一桩打乱计划的插曲。
镇上分管城建的领导相中了英俊潇洒头脑灵光的李远,动了结亲的心思,打算把自家女儿许配给他。
消息一溜烟传回李家老宅,李爷爷和李奶奶乐得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领导家的千金肯嫁进门,这哪是寻常的儿女婚嫁?两家一旦攀上姻亲,往后土地报批、项目竞标,一大堆处处设卡的手续难关,全都能够一路畅通无阻,相当于白捡一张含金量爆表的通关令牌。
李爷爷一巴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心想——这事稳了!
谁能料到,那段时日李远早已经和江荟敏打得火热。二人的感情自大学校园便已经生根发芽,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感情牢得跟浇筑过的混凝土似的。
李远外表看着性子温温吞吞,性格却极有主见。任凭爹妈哥姐轮番上阵苦口婆心地规劝,还是气急败坏地痛骂,甚至撂下断绝亲子关系的狠话进行威逼,他都死活不肯松开江荟敏的手。
这场轰轰烈烈的家庭拉锯整整耗了大半年,李爷爷心头积攒的期盼一点点冷却,最后彻底寒了心。
他这辈子在家里向来说一不二,几时受过子女这般明目张胆的顶撞。怒火冲上头顶,他拍板做出一桩震惊全家的决定——把公司全部管理权交到长子李蓬的手里,朝着倔强的小儿子丢下一句冷冰冰的狠话。
“既然你非要一意孤行,那就自生自灭。往后家里的一切,我再也不指望你。”
就这样,李远和江荟敏两手空空,净身踏出李家大宅。
江荟敏娘家条件普通,夫妻俩只能靠着一双手从零开始打拼。二人合伙注册了一间家政公司,一单一单慢慢攒口碑,一片区域接着一片区域往外拓展业务。
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江荟敏回娘家生下了江深,公司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部压在李远肩头。他起早贪黑在外奔波处理生意,逮着空隙还要急匆匆赶回去照料妻儿,短短一个月,人瘦下去一大圈。
江荟敏看着心疼,她实在想不通,夫妻俩从来没伸手向李家讨要过半分钱,李家的长辈何苦把亲儿子逼到这般地步。
不曾想连江深呱呱落地到蹒跚学步,李家连上门探望都懒得挪步。头两年,他们甚至咬死不肯承认,这个小家伙属于李家的血脉。
李蓬顺理成章接管了偌大一份家业。表面上风光得不得了,心底却扎着一根尖刺。
他心知肚明,老爷子最初心仪的接班人压根就不是自己,他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备选方案。
这份不被看重的憋屈日复一日在胸口翻涌,时时刻刻折腾着他。
李蓬暗地里攥紧拳头赌咒发誓,非要干出一番亮眼的成绩,拿出成果甩到老爹眼前,让大伙好好瞧一瞧,究竟谁才撑得起李家的整片江山。
可当真坐到老板的位置,李蓬才如梦初醒,经营企业远远没有他脑补出来的那般轻松惬意。
老爷子从前那套粗放老旧的办事套路,早就跟不上瞬息万变的市场行情。优质项目离不开人脉牵线,想要从银行贷出大额钱款,各处门路更是缺一不可。
李蓬既拿不出光鲜的学历履历,上层圈子的人脉更是寥寥无几。公司账面上流动资金堪堪够维持基础周转,距离他心心念念的飞黄腾达,中间隔着一道十万八千里的鸿沟。
正当他一筹莫展,急得如同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早些年混迹社会结交的那群狐朋狗友,主动找上门,给他递上了一条铤而走险的歪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