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知乎小说网 > 致飞鸟 > 第39章 从天而降

第39章 从天而降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虞鸣意险些忘了,师大附中有自己的特长生发展门路。

她书包最内层还夹着那张“师大附中艺术特长生报名表”,只需家长签字缴费,她就能入集训队,继续走艺术这条路。

可现在没用了。因为她要被退回去了。

虞鸣意的人生,恰似一场被世界反复拒收的流浪。

亲生父母弃她如敝履,养父母视她为累赘,她活成了人人嫌弃的皮球,从一个家门踢去另一个家门,在无数双手掌心里推来搡去,到头来依旧没人愿意接住她。

这世上所有推她、弃她、辜负她的人,话术都整齐划一。

他们都红着眼眶叹一句身不由己,对着她演一场无可奈何,用一句冠冕堂皇的“我是为你好”,把自己的冷漠与自私包装得无可指摘。

虞鸣意有时候觉得,自己顶多是件积灰生锈的旧物件,被扔在人生的旧货市场里无人问津。

哪怕是收废品的老大爷眯着眼举着放大镜,把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细细审视三遍,最后大抵也只会咂着嘴摇头晃脑:“锈透了,沉得很,毫无价值,咱收不得。”

再一脚把她踹进法治频道的社会新闻角落里,盖一枚红戳,给她潦草的一生下定论——“无人认领,等待处理”。

托尔斯泰老师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虞鸣意实名反对。

要她说,不幸的家庭也能殊途同归。他们都致力于把她踢出家庭成员群聊。

她像一只迷途倦鸟,游离在两个家庭之间盘旋辗转,无枝可依,无处落脚。一边是生来舍弃,一边是勉强收留却满心嫌弃,她何尝不想振翅高飞奔赴前路,奈何自己还是个未成年,身不由己。

前往光明大道的路途被牢牢封死,唯一的通关密钥是钱财。

想到自己期盼的未来会是黑暗的,虞鸣意终于崩溃了。

她靠着街边的行道树缓缓滑下,双膝蜷缩,将整张脸深埋进去,痛哭出声。

哭过一场,心里的郁结并未散去多少。虞鸣意既不愿折返学校,也不愿踏入任何一处勉强称作家的地方。

而双腿好似不受心神支配,凭着本能往前走,带着麻木的她上了一辆反方向的公交车。

公交车晃晃荡荡颠簸了近一小时,林立高楼渐渐褪去,低矮楼房次第铺开,再往后,便换成连片平房,最终停在青石板铺就的狭长老巷。

虞鸣意下了车,伫立在巷口。

沿路井盖全都换作崭新的模样,那家热闹的快乐汉堡店不见了,雷打不动守在路口叫卖糍粑的老婆婆也不见了。

虞鸣意没心思哀戚物是人非,她神色木然地穿过零星路人,走过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最终站在江深外婆家的楼下。

那栋小楼还在,墙面上的爬山虎肆意疯长,浓绿繁茂的枝叶爬满半面墙,院里常年摆放的几盆花草也安然生长,红白相间的花瓣舒展开来,兀自盛放。

后知后觉的恐慌这才涌上心头。

时至今年,他们……会搬走吗?

懊悔席卷了虞鸣意全身。

对不起,江深。我不想走了。

你带我回去好不好?回到我们六岁初见的那天。我们不聊一地狼藉的家庭,不谈遥遥无期的梦想,不念晦涩的诗歌,也不盼虚无的远方。

我们就蹲在一起,静静看那本《西游记》好不好?

虞鸣意不知在楼下站了多久。意识朦胧间,一声温和的呼唤拽回她的神思。

是江深外婆惊诧的嗓音:“哎哟,这是哪家的小姑娘?怎么哭了哟。”

虞鸣意抬手抚上脸颊,掌心一片冰凉。

她竟不知自己何时落了泪,更不知无声哭了多久。

虞鸣意用力吸了下鼻尖,哑声辩解:“我没哭。”

外婆轻轻顺着她单薄的背脊:“好好好,没哭。”

“……外婆,你还记得我吗?”

外婆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半晌,随即恍然低呼一声:“哎哟,这不是……张家那个二女儿吗?!都长这么大了?!”

不知道是被“张家那个二女儿”这个称呼戳中了,还是被外婆那个“哎哟”里的欢喜触动了,泪水再度汹涌而上,虞鸣意慌忙垂落头颅,抬手挡住脸颊,不敢让外婆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外婆却执意要拉她上楼。

“来来来,上去坐,上去坐,”外婆一只手牵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摸索着打开家门,“平日里就我和你外公两个人在家,冷清得很。”

进屋后,外婆抽来纸巾递给她,又从茶几果盘里挑了几颗苹果摆到她面前:“吃,吃,别客气。”

虞鸣意摇头婉拒。

外婆也不勉强,转身走到阳台拨通电话。推拉门留着一道缝隙,断断续续的话语随风飘来:“嗯,人在这儿呢……就是以前常来的那个小姑娘……你不信?哎哟……回来就知道了。”

趁着这个间隙,虞鸣意环顾四周。

屋内陈设大致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老式木质沙发换成了米白布艺款,上头铺着一块针织钩花坐垫。昔日笨重的大头彩电也换成了纤薄的液晶屏幕。

世事更迭,万物翻新,看似处处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外婆打完电话回来,在她对面坐下。虞鸣意踌躇良久,还是忍不住询问:“外婆,江深经常回来吗?”

外婆像是早料到她会这般发问,应得很快:“平时不回,深深要上学的嘛,但是放假基本都会回。上周还回来了一趟,给我和他外公带了点心,说是爸妈从外地带的。”

虞鸣意笑笑:“跟您很亲啊。”

“那当然,我带大的嘛——来,吃苹果呀,”外婆说着,顺手拿起苹果准备削皮,丝毫不把她当外人,“奶奶那边不待见他,回我和老头这才自在。”

虞鸣意连忙伸手按住外婆的手腕:“不用麻烦外婆了,我坐一会儿就走。”

外婆了然,似乎也明白她的处境,叹道:“也是,天色不早了,该回家看看家人。”

回家。虞鸣意在心底苦笑。哪里才算得上是她的家?

她用力眨眼将泪意逼退,起身将纸巾揉作一团攥在掌心,垂着头低声道:“外婆再见。”也不管外婆在背后呼唤,逃也似地跑了。

“我那个时候不是不想见他,”易拉罐已经被虞鸣意捏得变了形,铝壁皱成一团,“但我又不敢见他。你懂吧,我这人就是比较容易冲动,情绪一上来就……”

江深半阖着眼,缓缓问道:“那你去他外婆家楼下干嘛?”

“我想……”

虞鸣意垂眸望着掌心变形的易拉罐,扭曲的铝面上映出她同样狼狈的面容。

良久,她轻声呢喃:“我只是想,远远看他一眼。”

从江深外婆家出来后,虞鸣意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