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虞鸣意将饮品与冰凉贴一并递出。
江深也不跟她客气,坦然接过,低声道了句谢,旋即拉开拉环仰头饮下。冰镇过后的液体入喉,他下意识蹙了蹙眉,想来是冰意太盛,激得牙根泛酸。
视线接着扫过推车上贴着的姓名标签:“你是虞鸣意?名字很好听。”
虞鸣意颔首,淡笑应下。
江深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可乐,又拆开冰凉贴分出一半递还给她:“剩下的得靠你自己了。我这一身校服,送你上楼容易引出不必要的麻烦,你懂的。”说罢抬手晃了晃手中易拉罐,“就先走了。”
虞鸣意不胜感激:“太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江深随意摆摆手转身离去,没走几步像是忽然想起一桩心事,回头望向她,认真补了一句,“对了,你的画也很好看。”
天光自楼宇缝隙倾泻而下,温柔地漫覆在少年周身,为他清瘦的身影晕染出一层浅淡柔光,整个人都浸在澄澈明媚的暖阳里。
虞鸣意立在原地,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泛起一丝陌生的涟漪。她微微眯起眼睛,待目光适应这片光亮,对方已经走出甚远,背影消融在晴光之中。
“那时候我根本不敢确定,眼前的虞鸣意,就是我找了很久的那个人,”江深满脸怅然,“她变了太多,名字也不一样……”
虞鸣意忽然打断他:“那你后悔帮她吗?”
江深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击得一愣:“什么?”
“万一她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虞鸣意把玩着手里的易拉罐,指腹在铝罐的拉环上来回摩挲,“万一你帮完忙才发现,她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你会后悔当初多管这一次闲事吗?
江深低低轻笑,嗓音温润清透:“我不是因为她是谁才要帮助她的,只是那份莫名的熟悉感让我注意到了她,而她当时恰好需要帮助。”
虞鸣意心里一片温柔。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啤酒罐,抬眸看向身侧人:“那我也同你讲讲,我再次遇见他的那次吧。”
讲讲那位充斥在她灰暗年少时光里,干净挺拔的少年。
而此刻,这位少年微醺泛红了脸颊,正静静坐在她的身边。
那天在争执中,虞鸣意执意反抗,惹得虞应动了重手,她第二天都没能去上课。
虞鸣意蜷在床上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浑浑噩噩躺至暮色四合。估摸着晚自习将近,终于起身收拾自己回学校。反正她今晚不要在这过夜。
抓起书包推开房门,开门的动静惊到沙发上的韩雅。女人猛地起身,手中还攥着电视遥控器,屏幕里播着某个综艺节目的重播,观众们的哄笑声此起彼伏,假得要命。
虞鸣意目不斜视,径直蹲在玄关低头换鞋,全然无视对方。
还是韩雅艰难开口:“过些日子……你还是回你生母那边去吧。”
系着鞋带的指尖一滞,虞鸣意什么都没说,起身拎起书包便要往外走。
韩雅拔高了音量:“喂!你听见我说话没?!”
一旁的虞宝儿抱着布娃娃端坐沙发,睁着一双懵懂大眼,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忽然动怒。
“听见了,”虞鸣意一只脚已经踏出家门,她侧过脸,冷漠地扫过屋内母女二人,“往后虞应要是再动手,我不会管,那个疯子爱怎么打就怎么打,你们活该。”
韩雅伸出食指指着她,气得说话都磕绊:“你……你竟敢说出这种话!”
“彼此彼此,我们往后互不干涉。”虞鸣意狠狠带上房门。
失魂落魄地走下楼,茫然坐上驶向学校的公交。虞鸣意面无表情地将额头轻抵车窗,车子一路颠簸前行,街边灯火连绵向后退去,细碎流光映在她惨白面颊上。
公车缓缓停靠,她孤身伫立在师大附中校门口。
夜色里,路灯晕开光晕,衬得校门肃穆静谧,门柱的烫金校名熠熠生辉。
就在虞鸣意抬步欲踏入校园的那一刻,积压的委屈与落寞翻涌而上,麻木的心脏被情绪狠狠牵动,后知后觉地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