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还是没能抵过舌尖的诱惑。
虞鸣意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愧疚感,拆开了那盒智利空运而来的车厘子,颗颗饱满多汁,色泽紫黑发亮。她轻轻咬下一颗,果肉在齿间迸裂,甜蜜醇厚的汁水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酸,直冲鼻腔,攻陷了所有的理智。
淦,真特么好吃。
奈何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虞鸣意的自尊心,虽然这些年被拮据的生活、底层的挣扎喂养得营养不良、面黄肌瘦,可它毕竟没死透,还会在某个时刻,跳出来狠狠拉扯她的神经。
白吃了江深小半个月的天价食材,虞鸣意终于坐不住了。她没法再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于是便想方设法,笨拙地、搜肠刮肚地想做点什么。
第一回合,虞鸣意照着短视频里的教程,一头扎进厨房捣鼓了整整三个小时。
油烟机嗡嗡作响,她手忙脚乱地揉面、放糖、塑形,最后烤出来一盘形状诡异、硬度堪比砖头的曲奇。
把曲奇从烤箱里端出来后,虞鸣意盯着那堆奇形怪状的东西看了很久,最终默默把“曲奇”这个称呼改成了“能量棒”。
虞鸣意把它们仔细装进一个干净的玻璃罐里,郑重地摆在餐桌中间,罐子旁边贴了一张便签,上面是她一笔一划写的字:“新烤的曲奇,尝尝。”
字迹工整得像小学生描红,写完后,她还对着那个“尝”字研究了半天,总觉得笔画不够好看,不够得体,反复修改了好几次才勉强满意。
可惜啊,江深回来后,看都没看那罐曲奇一眼,就径直走进了次卧。
虞鸣意不气馁。
第二回合,她攥着刚到账的插画稿费,狠心买了一盒网红咖啡豆,对着量杯、温度计,严格按照教程上的步骤,一点点手冲,生怕出一点差错。
但最后冲出来的咖啡黑得像中药,苦得反人性,虞鸣意自己先尝了一口,差点直接吐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有钱人的品味总是古怪的,也许他们就爱喝这种苦到极致的东西?
虞鸣意听人说过,咖啡爱好者追求的就是这种所谓的“风味层次”,虽然她完全不懂什么是风味层次,在她的认知里,咖啡只有两种:能提神的,和提神也没用的。
想开后,虞鸣意把那杯黑如墨汁的咖啡,依旧摆在了餐桌正中间,旁边仍然贴了手写便签:“新买的咖啡豆,尝尝。”
写完“尝尝”两个字,她又对着那个“尝”字发了会儿呆,发现自己写的和上次一模一样,半分进步都没有,像个怎么都学不会写字的笨小孩。
好在这一次,江深是先瞥了一眼,才淡淡拒绝:“我不爱喝。”
第三回合,虞鸣意彻底豁出去了!
她系上那条印着“厨神降临”的卡通围裙——向南的礼物,她还笑着说虞鸣意这辈子最需要的,就是这种自我催眠式的心理暗示。
伴随着油烟机的轰鸣,虞鸣意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油星溅在手上烫出一个个小红点,她也没顾得上疼。
整整两个半小时,她终于做出了三菜一汤: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清炒蒜蓉青菜,还有一碗简简单单的紫菜蛋花汤。
虞鸣意把这三菜一汤有鼻子有眼地搁在餐桌正中。
只是这次,她没再贴便签。
完全没必要嘛。菜还冒着热气,香得理直气壮,江深只要眼睛还在,一推门准能看见,就算眼睛不在,鼻子也没道理罢工。
虞鸣意端坐在沙发上,抓起遥控器看电视,塑料遥控器被她捏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
电视里放着热门综艺,嘉宾们笑得前仰后合,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耳朵竖得比雷达天线还高,死死捕捉着楼道里的每一点动静。
七点。
八点。
九点。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餐桌上的菜一点点凉下去。
西红柿炒蛋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青椒肉丝的汤汁慢慢凝成冻,蒜蓉青菜蔫头耷脑地趴在盘子里,紫菜蛋花汤彻底没了温度,紫菜沉沉地坠在碗底,像极了她一点点沉下去的心情。
九点半,门锁终于传来了轻响。
虞鸣意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又猛地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坐下,拿起遥控器假装淡定地换台,心跳却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撞得胸腔生疼。
果不其然,江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低头在玄关处换鞋,目光随意地扫过餐桌,然后……没有一丝停顿,向往常那样走向次卧。
虞鸣意望着那扇即将缓缓合上的门,心口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她一时半会喘不过气。
明明早就劝过自己别出声,也别纠缠,可舌头还是先一步背叛了克制。
“……”虞鸣意弱弱道,“那个。”
江深的手顿在门把上。
虞鸣意垂着眼,固执地递出最后一点温柔:“我做了晚饭,你……要不要热一热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