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许久没有动静?”吴静娴等不及了,也抬脚进去,脚正踩在门槛内,在里头指挥打扫的管事刘妈就快步迎过来,道:“大娘子可别,瞧这乱糟糟的,万一伤着您。您还是先回房歇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吴静娴推开刘妈,边往里走边说:“眼下这样的情形,叫我如何睡得着?”
李尚瑜见吴静娴进来,起身问好。林奕茹也抬起头来,只低低唤了声:“婆母。”
吴静娴叹了一声,劝道:“好孩子,这事确实是瑾哥太不像话了,叫你受委屈了。曲之谣这事处理得也确实不人道,谁能想他们竟然把一个人活活打死,瑾哥过不去心里这关,也是情有可原。明日我骂骂他,咱还是好好的,好不好?”
林奕茹凄然一笑,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好孩子。”吴静娴安抚道:“这房子今晚是住不了了,你先去别的房间睡下可好?明日我叫先生来给你把把脉。”
林奕茹没有回话,睡哪间房对她来说都一样,过了今日,明日她还是一样要回到这里,一样要忍受李尚瑾的埋怨,忍受李家虚假的仁义。
“去我那儿吧,我那儿清净,你同我睡。”李尚瑜征求着林奕茹的意见。
林奕茹点点头,便由李尚瑜扶着,往外走。
众人见林奕茹出来,双眼红肿中带着疲惫,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似乎此时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拿着一根针往林奕茹的身体扎。众人只得目送着林奕茹离开,直到林奕茹的身影在角门处消失,李尚瑛方开口问吴静娴道:“大哥从来不是个暴力打砸的人,他今天是怎么了?”
“他就是个胆小懦弱的人,真有本事,冲林家打砸去,冲你爹打砸去,冲比自己弱小的人发泄,算什么大丈夫?”吴静娴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又说:“行了,你们两个未出阁的姑娘,跟着凑什么热闹?都回去吧。”
李尚瑛和李尚珏只得各自回房去,李尚珏一到下院,便被戚如云拉到房中,问:“大哥今日怎的发这么大一通脾气?”
李尚珏闷闷不乐,道:“我也不知,没见着大哥身影,房中一应物件全被砸碎了,想是为着曲之谣的事发火。”
“也是活该,林家瞧不起我这样的人,连带着也瞧不起你,如今自己闺女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他们的报应。”戚如云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李尚珏没有说话,林家对她刻意刁难还历历在目,她没法替林奕茹说话,但面对林奕茹所受的这番苦,却也做不出落井下石的行为来。
“算算日子,沈秀才早该回来了,怎会这么晚还不回来?”戚如云见李尚珏没说话,便话头一转,说起沈清儒来。
“谁知道他是不是高中了,在外头另娶了呢。”李尚珏心中本就不快,听到“沈清儒”的名字更觉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
“不可瞎说!”戚如云驳斥道,又自顾自喃喃道:“奇了怪了,也该放榜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都怪瑾哥搞出这许多事来,叫你爹都顾不上沈秀才的事。”
“沈秀才若有心,早该来李家递消息了,怎的还要李家四处去打听他的消息?”李尚珏阴阳道。
“是啊。”戚如云也纳闷道:“怎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尚珏不想再同戚如云掰扯沈清儒的事,起身便要走,却被戚如云叫住,急道:“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不上心?那沈秀才若是真的移情别恋,你说说你要怎么办?”
李尚珏悲从中来,却又不肯低了心气,怒道:“他若是移情别恋,我便也移情别恋!我就不信,没了沈清儒,我就没有个好姻缘!”
说罢,李尚珏不顾及戚如云的哀愁,径自回到自己房中,关了房门,方落下泪来。沈清儒一去就是大半年,十月便该回来,愣是到了十一月,还毫无音讯。李尚珏从一开始满怀期待地等,变成满腹犹疑地等,又变成满腹委屈地等,再变成满腹怨怼地等,她甚至想过让李尚瑜去阮先生那里问问,可见了李尚瑜总是开不了口。沈清儒为她背弃了李尚瑜,背弃了阮先生,她怎可再怪他。
李尚珏就是在这样反反复复的拉扯中消耗着,她一边相信沈清儒对她的爱,爱是不需要开口的,沈清儒面对她时的所有反应都在诉说情意,他的拘谨,他的害羞,他的笨拙,他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她信沈清儒对她的爱是真实的;可同时,她又不确定沈清儒对她的爱能有多坚定,他去京城这一路,能见识多少繁华,又能有多少奇遇,若是再有出身好的姑娘看上他,他真能为了她这一段情舍弃所有诱惑吗?她不过是一个想去东州都不被允许的庶女罢了。
白雪见李尚珏独自落泪,便知道她又是在思念沈清儒,也不劝她,只是说:“夜深了,我服侍四姐睡下吧。”
李尚珏看着烛火轻晃,问白雪:“你说,沈秀才究竟为何,一点消息也没有?”
“想再过几日,便有报子送捷报来了,到那时,沈秀才是否中举便可知了。若他不中举人,想是没脸来见四姐;若他中了举人却不来……”白雪说着,却不把话挑明。
这正是李尚珏最为难的地方,她自然希望沈秀才得中举人,可又怕中了举人,他便会看不起自己的出身。可若沈秀才不中举人,她自是不嫌弃他,只是想要爹爹成全他二人,却是极困难的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结果来,李尚珏不想再设想各种可能,中或不中,几日后便可见分晓,多思无益,便说:“罢了罢了,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