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瑾为曲之谣立碑一事,林家多有不满,曾多次施压李怀仁,要求李怀仁勒令李尚瑾将那块碑毁了,但李怀仁摆出一副受了伤的父亲的形象来,每每只是哀叹道:“为了亲家,为了茹娘,我配合着处罚了曲之谣。如今,儿子已经要与我决裂,我实是无力了。”
几番争执无果,无奈之下,林家还是只能将林奕茹送回李家,林奕茹怀着李家的骨肉,此后,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这是任谁也没办法改变的了。
林奕茹得知曲之谣死亡的消息时,她心中的恐惧比任何人都要多,她原以为他们或许只是将曲之谣赶得远远的,或者发卖了她,让她过回她从前的生活,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他们直接处死了曲之谣。
曲之谣死了,她成了盛装李尚瑾怨气的唯一容器。林奕茹清楚地意识到她将要面对怎样的生活,她整整哭了三日,哀求了父母三日,她想留在林家,然而她还是被送回李家。
回到李家的第一天夜里,林奕茹坐在房中榻上,等着李尚瑾归家。可李尚瑾一进来,甚至都不看林奕茹一眼,一把抓住门口处高花几的腿,向前一拽,花几便应声倒地,几上花瓶发出一声巨响,一片陶瓷碎片跳到林奕茹脚边,吓得林奕茹尖叫一声,紧紧缩了脚。
茯苓见状,忙扶起林奕茹就往里间走,二人趔趄着走到床边,茯苓将林奕茹安置在床上,将床帘放下,以防碎片伤到林奕茹。
李尚瑾还在砸东西,砸完桌上的茶器,踢翻了椅子,再往里走,将案上的笔墨纸砚全都掷在地上,物品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林奕茹瑟缩到床角,捂着耳朵,呜咽呜咽哭着。
茯苓上前,欲制止住李尚瑾,却被李尚瑾一把推倒在地,手掌正撑在碎片上,鲜血直流,茯苓吃痛起身,李尚瑾却不肯善罢甘休,骂道:“你们林家没一个好人,滚!”
茯苓知自己人微言轻,劝不动李尚瑾,又不能动李尚瑾半分,只得忍着痛去找吴静娴,便快步跑了出去。
李尚瑾见茯苓出去,发笑道:“你忠心耿耿的丫鬟,跑了。”
林奕茹的身子不断向着床角扭转着,只留下一个颤抖不已的背影对着李尚瑾。
李尚瑾走到里间,视线却落在镜台上的一盒鸭蛋香粉上,同他烧给曲之谣的鸭蛋香粉一模一样。他拿起那盒鸭蛋香粉,将它捏得粉碎,然后狠狠砸在地上,对林奕茹嚷道:“凭什么你还活着,还在用着这盒鸭蛋香粉?凭什么之谣连活着都不行了?”
李尚瑾将镜台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将那面铜镜砸碎,步步紧逼着往林奕茹走去,他掀开帘子,看着林奕茹的背影,冷冷地说:“之谣死了,你的不幸开始了。”
说罢,李尚瑾将床帘扯落,“嘶啦”一声,好似一把刀划过林奕茹的背,林奕茹吃痛一般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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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众人得到消息,赶到林奕茹房中时,已不见李尚瑾身影,房中的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大小陶瓷碎片、碎纸、断笔、断砚,和被扯落的纱帘。
吴静娴被这一幕吓得险些昏了过去,扶额叹道:“真是要变天了!”
李尚瑜和李尚瑛正欲抬步进去找林奕茹,被翠喜拦住了,说:“姐儿先别进去,都是碎渣,小心划伤了脚,先叫下人们打扫干净吧。”
李尚瑜对李尚瑛说:“翠喜说得对,你在门外候着,我进去看看嫂嫂。”说罢,李尚瑜小心躲着碎片,走到里间,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林奕茹。
“嫂嫂。”李尚瑜坐到床沿旁,伸手递到林奕茹跟前,想带她出去。
林奕茹将埋在双膝上的头抬起来,见了李尚瑜,却不伸手去搭,只是摇了摇头,说:“谁都救不了我了。”
李尚瑜眼中的泪随着林奕茹的话语滑落,她轻声说:“都会好起来的。”
林奕茹满脸泪痕,再一次摇了摇头,无助地将头重又埋到双膝上。
李尚瑛在门外等得焦急,探出半截身子往里瞧。李尚珏因着林奕茹的偏见,一向同她有着距离,此时只是歪着脑袋向里瞧,除了下人们打扫的声音外,什么也听不见。
荣华来报吴静娴,说:“大娘子,大哥又回曲之谣的住所去了。”
“他真是无法无天了!闹这么大一出,闹完就走!茹娘还在孕中,哪经得起他这一番吓。”吴静娴连连叹气。
吴静娴吩咐荣华道:“明日务必把瑾哥叫回来。”
荣华为难道:“大哥近来脾气极差,实不是小的能把他叫来的。”
吴静娴阴沉一张脸:“叫不来大哥,你也别回来了。叫他能耐的,胡砸一通,要谁给他善后?”
“是。”荣华也知吴静娴在气头上,他去求李尚瑾尚能博得一点同情,便乖顺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