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瑛从房中急急忙忙跑出来,随意逮了个下人,叫下人驾马车将她送到周家。到了周家门首,正碰上要出门的周彦恒,李尚瑛拽着周彦恒又进了门去,在角门处,李尚瑛焦急地说:“我家大哥将曲之谣安置在外面的事,你是知情的?”
周彦恒尚不知李家的风波,以为李尚瑛是要埋怨自己包庇李尚瑾,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来不及多做解释,李尚瑛急道:“我爹和李家亲族在祠堂杖责了曲之谣,之后又把曲之谣送回她的小屋中。现下曲之谣生死未卜,我需要你叫个先生,带我一同去看看。你知道曲之谣住在哪里,对不对?”
周彦恒一听此事,忙说:“你快跟我来。”说着,周彦恒将李尚瑛往后门带,又吩咐身边的长随先去吩咐车夫备轿,又对李尚瑛解释道:“李家的马车怕是不能坐,坐周家的马车吧,路过惠明堂,顺带捎上陈先生便是。只是要你同我们两个男子挤一辆马车,怕你介意。”
“人命要紧,顾不上这些虚礼。快走!”李尚瑛回应着,二人三步并作两步走。
路过惠明堂时,由周彦恒下了马车,急匆匆跑进惠明堂,嘱陈先生多带上些止血的药膏,匆匆忙忙拉陈先生上了马车,就往曲之谣的住所赶去。
众人赶到时,见大门敞开着,李尚瑛的心被揪了一下,似乎看见了下人们的粗鲁。
来不及细想,三人走进屋中,见一顶青呢轿子孤零零立在院中,李尚瑛上前欲掀起轿帘,被周彦恒拉住,说:“你别看,我和陈先生来。”说罢,周彦恒将李尚瑛护在身后,自己上前掀起了轿帘,见曲之谣一张脸泛着死气的白,与口角的血形成鲜明的对比,便知是来晚了。
周彦恒退出来,让陈先生上前察看,陈先生轻轻扯下堵在曲之谣口中的布,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颈上的脉,毫无搏动的迹象。陈先生放下轿帘,看着周彦恒和李尚瑛二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劳烦先生了。”周彦恒从袖中拿出一锭碎银,递给陈先生,又道:“我让车夫先送先生回医馆。”
送走了陈先生,李尚瑛和周彦恒站在轿子前,默不作声。许久,周彦恒方开口问道:“现在怎么办?”
“大哥还有几日才能回来,总不能把曲之谣的尸体谅在这里,还是得先让她入土为安才是。”李尚瑛的语气极淡,淡得好似一缕轻烟,在空中摇摇晃晃着消失了。
周彦恒转头看向李尚瑛的侧脸,她的眼中染着一层氤氲,她还是那个她,一样地善良,一样地热心,周彦恒心中有着隐隐的悸动,他声音轻柔得像天空中的云:“剩下的交给我吧。”又说:“大哥还没回来,不能大操大办,只能先将她收棺,待大哥回来,再让大哥替她安葬。”
李尚瑛看向周彦恒,眼里不自觉噙满了泪,轻声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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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瑾突然被李怀仁派去东州,并且是由李怀仁亲自送到码头的,他来不及去同曲之谣告别。因而在回来的第一时间,他便怀揣着那盒鸭蛋香粉,直奔曲之谣处而去。
李尚瑾到门首处却停下了,他看见那扇门虚掩着,这不像曲之谣的习惯,她一向胆小,总是紧闭大门,今天怎会如此不小心,只将门虚掩着?李尚瑾一边轻轻推开大门,一边轻声唤着“之谣”,无人回应。
李尚瑾推门进去后,只见院中枇杷树下停着一顶青呢轿子,轿帘被掀开,轿中空无一人,坐垫上却有许多血迹。李尚瑾的一颗心立马提到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令他毛骨悚然,他大喊着“之谣”,跑遍屋中角落,没有寻到曲之谣的身影,只看见灶台上那口被烧得焦黑的锅。
李尚瑾再次退回到院中,看着那顶青呢轿子,他失神的双眼穿过轿身,落在窗前那个陶瓶上,一支干枯的枇杷枝静静地立在那儿。李尚瑾仿佛看见曲之谣轻轻地将那插有枇杷花的陶瓶放在案上,并笑意盈盈地唤他:“官人,你看这支枇杷花放在这里好看吗?”
“好看。”李尚瑾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李尚瑾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直冲李家而去,在李怀仁的书房里找到了李怀仁,他双手把着李怀仁的肩,咆哮道:“你对之谣做了什么?你把之谣藏到哪里去了?”
李怀仁一把将李尚瑾推倒在地,狠狠瞪了李尚瑾一眼,冷冷道:“为了个女人,哭哭啼啼,一点大丈夫的样子都没有!”
李尚瑾蜷缩在地,崩溃大哭,口中喃喃道:“你是不是害死了之谣!”
家中女眷听闻异响,都匆匆赶来,见李尚瑾匍匐在地,李尚瑜和吴静娴赶忙上前,扶起他到椅子上坐下。李尚瑾挣开她二人,红着眼,用手指头一个个指过众人,嚷道:“你!你!还有你!你们是不是都知道!是不是你们合谋害死了之谣!”
见无人作声,李尚瑾更觉一颗心像坠入了海底,无声的海水裹得他难以呼吸,他声嘶力竭道:“你们究竟对之谣做了什么?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你们把她送去哪里了?”
李尚瑛不免惊诧,周彦恒替曲之谣收了棺,棺椁就放在屋里,为何李尚瑾会找不到曲之谣?她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只见戚如云眼神闪烁,她的身子越退越往后,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李尚珏则紧紧抱住戚如云的臂弯,跟着戚如云瑟瑟倒退。李尚瑜在跟前,欲安抚李尚瑾却没处下手,吴静娴则紧紧抱住李尚瑾,试图使他安静下来。
众人都不说话,只有李怀仁的声音镇住了这一场闹剧:“荣华!荣华!把瑾哥送回房里去,别在这里发疯。”
荣华穿过众人,从吴静娴怀中接过李尚瑾,扶着李尚瑾正要往外走,李尚瑾却不肯走,反推了荣华一把,又大声嚷道:“你们到底把之谣弄哪里去了?你们告诉我,我自己就走了!”
这个问题叫李怀仁也摸不着头脑,他只知道曲之谣被送回那间小屋里,却不知道曲之谣之后去了哪里。如果曲之谣不在那间屋里,莫非她没死?想到这里,李怀仁也一惊,重重二十下,每下都打在腰部,她一介女流,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可看李尚瑾的反应,他显然是去找过曲之谣了,找不到曲之谣才来这里发疯,那曲之谣,究竟是死是活?就算活着,受那样重的伤,她能去哪里?若死了,谁动了她的尸体?
李怀仁开始审慎地看向每一个人,三个女儿没有机会出去,戚如云与这件事毫无干系,那就只剩吴静娴了。李怀仁厉声对吴静娴说道:“你!你来说!你把曲之谣弄去哪里了?”
吴静娴还在忙着安抚李尚瑾,忽然被李怀仁一问,不免觉得分身乏术,李尚瑾又因这一问,紧紧拽住吴静娴的手,逼问道:“娘,你把之谣弄去哪里了?”
吴静娴叹道:“这件事我毫不知情!都叫我别管,我怎么会去管呢。”
“不是你?还能有谁?”李怀仁那质疑的眼神又再一次扫过众人,戚如云躲在后面,低着头,不敢有任何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