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水安常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不是阿常,不是阿扬,也不是别的,而是冷冰冰的全名“水安常”。
好像她们是两个陌生人。程何看向她的眼神不再有先前单独面对她的温柔,也没有总裁对于新人的照顾。而是全然打碎的,重塑的认知。
助理在旁边陪着程何站了一会儿,而后看向面前的水安常,神色有些复杂。
三分钟后,她和程何小声但清晰道:“程总,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到集团大楼再说吧,这里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程何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嗯。”
程何走在前面,助理紧随其后。水安常想要跟上去却被助理的眼神劝退。
她的眼睛里也满是不信任和警告,然而水安常知道,这不仅仅是助理的感受,同样是程何现在对自己的感受。
都是这样陌生的,不信任的。
程何走到车门边,保镖为她打开车门并挡住车门上方可能磕碰到的地方。她总觉得少了什么,略微低头往后面一看,还能看到整个签约现场就剩下水安常一个人,刘海遮住了她的眉眼,看不清她的神色。
程何紧握成拳的手指紧了紧,指甲陷进掌心。她松开手,钻进了车内。
水安常待在原地,目送那辆车远去。眉眼低垂地笑了一声,待了将近二十分钟,正要去地下停车场时,一名身着保镖服制的女人叫住了她。
“水小姐。”
“怎么?”
水安常下意识开启防御状态。保镖微微欠身道:“程总为您准备了回建论集团的车,我们已经等了您二十分钟了。请问您现在需要上车吗?”
水安常的眸子微微睁大,渐渐地,本来失去高光的眸子重新燃起了希望。
“好。”
水安常重重地点了两下下颌,保镖做出“请”的手势。她钻进车里发现,这一次竟然比之前还要来的贴心。不仅有司机还有两个保镖。
她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满满的情绪随着车子的启动而愈发旺盛。
后座一个保镖前面一个保镖。趁后座的保镖正在目视前方时,水安常拿出了藏在衣领下的玉佩,大拇指在上面缓慢摩挲。
不消多时,车子便在建论集团大楼门口停下。水安常在保镖的护送下安全地走进了旋转门,看到了已经等候多时的程何助理。
“任助理。”
“程总已经在办公室等候您多时了。”
任助理的眸子里似乎透出来一点不忍,水安常没有多做停留,走到电梯按下向上的按钮。
“阿常,这一次程总其实是很生气的,但是她仍旧给你留下了一辆车。如果你是有苦衷的,希望你能够说清楚。”
任助理以同事的身份巴拉巴拉说了两句掏心掏肺的话。电梯门开,水安常走出去回眸对她道:“嗯,谢谢你的关心和提议。”
任助理没有回复,只是欣慰地笑了下。然后和她一起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
“叩叩”
“请进。”
隔着一道办公室的门都能听出程何此刻的疲惫,语调完全向下,音色也比以往沉闷。任助理推开门,水安常就站在她的斜后方。
“程总,水小姐来了。”
“嗯。”
任助理让水安常走进办公室后贴心地把门彻底关上。总裁办公室就剩下望着办公桌的水安常和继续盯着电脑的程何。
程何没有出声,把电脑自带的键盘敲得劈里啪啦作响。水安常也没有主动开口。气氛就这样沉寂了好几分钟,程何放下手头的工作,把电脑合上,绕过办公桌走到了她面前。
“说吧,你暗地里收购海马文创,究竟是为了什么。”
说话的内容是个问题,但是语调是全然向下的。水安常沉默,程何微微皱起眉头:“问你呢,说话。”
水安常拿着自己略显长的衣摆摆弄,让程何愈发焦躁。她一把把她的手从衣摆上扯开,狭长的双目似是要迸出火星:“现在知道玩衣摆了吗?水安常。一个能够暗地里做出来完全收购海马文创公司的人,我可不相信会这么束手束脚。”
见水安常咬了一下下唇,眼中似乎还有点泪花,程何微愣,下意识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水安常低着头,用余光观察她的所有反应,用抿唇来掩饰自己怎么都无法遏制的弧度。她静默一会儿说:“这是第一步,我未来想要收购建论集团……”
“够了!”
程何沉声打断,水安常说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在她心口上划上一刀。
“你只要告诉我,你是受谁的指使。只要你说出来,这一次我就原谅你!”
水安常抬眸,嘴唇微张,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说了那些话。这种表情让程何又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她不相信阿常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她在车上的时候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正如她表达的那样。
她看着面前的水安常再次低下了头,咬着嘴唇仿佛很纠结的样子,心底的软被激发出来。她上前走了半步,轻轻把手放在她的肩膀,又嫌不够,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她的拇指无意识地蹭过水安常的颧骨,像是在确认这张脸还是不是真的。她极尽轻柔道:“阿常,只要你说出始作俑者是谁,前面发生的事情我们就一笔勾销。你还是总裁办的人。”
“你说,我就信。”
水安常的内心此刻在天人交战。她听见这个她朝思暮想了多年,和她距离已经如此之近的人,像是诱哄一般引导自己说出“真相”,她现在就想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永世不得分开。
可是,她,不能。
水安常深呼吸一轮,程何发觉她快要说出来了满心满眼的期待。下一秒,水安常平静的声音响起——
“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策划的,没有幕后黑手。”
程何怔忡,呆在原地,整个身体都好像被定住了。她把刚才水安常说的话在脑子里重播了一遍,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后者却依然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