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程何走进大楼，迎上来的是前台工作人员。

“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的。”

程何拿出手机上的电子预约给她看，工作人员点点头，请她去一楼的接客室等候。

工作人员为她泡了一杯热茶，说“请慢用”，程何礼貌说“谢谢”并接下，而后双手扣在一起，上半身不自觉地开始晃动。

她的心脏有些发紧，她需要用一些外部的动作来缓解。

“程总，您好。”

程何抬眸望去，是副总湛渺。湛渺面带笑意地和她握手，坐在了她的对面沙发。

“我记得倾鸿集团已经帮建论集团赢得了核心地产，不知道程总此次前来还有什么要事相商？”

湛渺的表情是程何在商场上看过无数次的“笑面虎”的社交面具。她平静地回答：“我这一次来是有想要找水董谈论的事情，以及，想要当面表达一下感谢。”

程何故意模糊具体是什么事件，湛渺犹豫地看了一眼别处，轻轻摇头。

“怎么？”

“程总真是来的不巧，我们水董刚刚有事情出去了，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湛渺故作为难地点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提出另一个方案：“要不这样吧，下次什么时候确定水董在总部了，我们就让您过来。您看如何？”

程何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面前这个副总几句真话几句假话。湛渺任由她打量，脸上依旧是笑盈盈的，看不出破绽。

俄顷，程何喟叹。扣紧了一点不常相拥的双手，开口：“不用了。今日事今日毕。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我的事情也能在短时间内说完。”

“那么，程总的意思是？”

“让水董和我视频通话。”

湛渺的眼睛快速眨动两下，这才明白她所指的意思：“好，我先问问水董是否有时间。”

程何看着湛渺拿着手机出去通话，又看回面前的茶几，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阿扬……十年了。你会愿意见我吗？

“程总。”

湛渺回来了，程何猛地抬头：“怎么样？”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是依旧是保持微笑的：“水董答应了和您视频通话。但是时间控制在三分钟。”

足够了。

程何暗想，站起身：“谢谢。”

湛渺讲了句不用，而后拿了水倾扬的联系方式给她，走出了接客室。

程何用手机给水倾扬拨通了视频通话，对面秒接。

她的心脏因为快要看到对面的人而狂跳，眼睛也睁大了许多。画面开启，对面的人并不如她想象中那样是完整的面容，而是戴着面具的一张脸。

一张脸上半部分是蝴蝶面具，但是眼睛能够看见，下半部分是白皙的皮肤和红润的嘴唇。

背景是富丽堂皇的酒店。程何看着这样的场景，不着痕迹地捏了一下手指。

“水董。”

“嗯。”

水倾扬的声音清冷沉着，仿若一道冷香，让程何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硬生生梗在喉咙里，一下子发不出声音。

“程总即使选择视频通话也要和我谈，是建论集团又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程何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而是注意到她脖子上挂着红色的丝带。

那会是什么？

对面见到程何在走神，顺着她的目光思考就知道她正在盯着自己的脖子。水倾扬眉目微沉，声音变冷：“程总如果没有事情想要说的话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不，我有话要说。”

程何赶忙制止，音调也拔高些许。水倾扬看到她的反应唇角微微扬起又很快压下，听程何道：“十年前，商业界有名气的两家叫做程家和水家，其中两个小女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是却因为外人的挑拨而被迫分开，你知道现在水家的小女孩身在何处吗？”

还是说，就是你呢？

程何遏制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情，用明显期待的眼神看着视频里的人。只见水倾扬的嘴角下撇了一个弧度，程何心里“咯噔”一下，又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水倾扬开口了。

“倘若程总是来打探我私人信息的，那么我认为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下次合作，建论集团可以助力倾鸿集团拿下一个重要项目！这样水董认为我是有诚意的吗？”

程何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变调，但她此刻顾不得那么多。心底就要因为听到那些话而冒出头的酸涩而击溃，她的眼眸瞬间布满血丝。

水倾扬看到了她的变化，放在视频之下的手攥成拳。她闭了闭眼，继续道：“但是，这次倾鸿集团助力建论集团拿下核心地产，这是一个。程总要我找人，将是另一个。”

程何彻底愣住了，泪光在她的眼中闪烁。

“我相信程总是不会假公济私的人。而为了未来我们两家集团能够和睦相处，恕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程何彻底失去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意识到自己的泪水正在往眼眶外蔓延，她连忙把手机往旁边放，用袖口将眼泪拭去，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我明白了。下次我不会再提。感谢您的宝贵时间。”

听到程何略带颤抖的声线，水倾扬放在身边的手抬起，就要触摸上屏幕却回到了聊天界面。

程何挂断了。

水倾扬在酒店里，看着那张只有孤零零的视频通话消息愣神，许久才呆呆道：“原谅我……”

她伸手探向脖颈间那条红色丝带，指尖触到丝带末端系着的玉佩。玉是温的。

她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轻轻摁了一下。

程何不知道自己怎么坐车回到建论集团大楼的。

她好像变成了一具没有活人气息的傀儡，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机械地进行平常都会认真对待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