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她说了句“请进”来人是助理而非水安常，这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加阴沉。

“程总，水小姐今天上午请了半天假，我来告诉您一声。”

“嗯。”

程何淡淡地表明自己知道了，敲出下一个字时猛然反应过来，看向助理：“你说谁请假？”

“水小姐，水安常小姐。”

“她为什么请假，是不舒服吗？”

“她说，是家里有点事情比较紧急，需要去处理。所以今天上午就不来了。”

程何不知道她家里会是出什么事所以必须放下工作，但想来肯定不会是简单能搞定的。思及此她大手一挥：“给她一天的假，让她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再用最好的状态来集团工作。”

“是。”

助理得到指令，下去执行了。程何坐回办公椅，看着面前的控股协议，继续工作。

不消多时，助理又来了。程何让她进来后助理向她道：“水小姐说不用下午的假，她下午就能够回来工作。”

“她真是这么说的？”

程何有点惊讶，没想到水安常还有其他员工没有的一面。要知道如果是她的其他员工，巴不得获得她的批准，多这么半天，这一天都乐得清闲了。

“嗯。”

助理点头。程何转回电脑本想继续写的，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又问：“她拒绝了就拒绝了，以往这种事情你不会单独跑来我办公室说，这次是为什么？”

助理的眼睛眨巴眨巴，停顿片刻尝试性开口：“程总……难道没有额外关注水小姐吗？”

“嗯？什么？”

程何在她停顿的时候又写了几个字，没有听清她说的“额外关注”。助理赶忙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随即出了办公室。

“最近怎么回事，一个个都咋咋呼呼的。”

程何说这个话时发觉不久前被水倾扬冰冷拒绝的自己也是。自嘲一笑，将精力投入进工作中。

中饭，程何让助理给自己带一份那家炒菜馆的糖醋排骨，再去食堂打饭和其他的蔬菜。

她吃着味道类似于十年前水倾扬第一次学做糖醋排骨的味道，“浪费我的时间”这句话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形成回声。她放下筷子，眼角流露出苦涩。

阿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想着她那双位于面具中间的眼睛，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有点敏感，又有些聪慧，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点子。可是十年后的今天，她看她的眼中再也没有那种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

如果是阿常，应该就不会这样了吧。

程何看着那道糖醋排骨，夹起一块放进口中，那种似是而非的味道再次盈满口腔。

她竟然又想起了水安常。想起她喂过来的那勺饭，想起她说“你必须吃”时撅起的嘴。那个味道是确定的。不像这道菜，总是差一点。

差的那一点，到底是什么。

放在面前的证据太少了，她想。前面两次自己因为工作都不想吃饭都是她督促我的。这一次，虽然自己没有因为工作放弃吃饭，但是不受控地联想到了她，也是情理之中。

下午，程何提前半小时来到收购签约现场。她旁边跟着助理，后面是部分建论集团的工作人员，声势浩大。

“黄总您好。”

“程总。”

黄总和程何礼节性握手，双方坐在一张大桌子的对面。程何拿出控股协议，让助理递给黄总。她的脸上是对于这次正式收购成功的笃定，沉着冷静。

她吸取了上次的星芒集团突然插手的教训。即使听起来有些玄学，但是她依然选择做了。

“程总，建论集团提供的条件很是优越，但是我们公司已经有人选了。”

程何抬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什么？黄总您知道您在……”

下一秒，她看见熟悉的身影向她们走来。

是水安常。

程何的脸上流露出惊喜，她站起来想要和她解释现在的情况，却见她径直掠过了她，走到了黄总的面前。

“合并愉快。”

“合并愉快。”

黄总站起身，和水安常握手，脸上堆满了笑意。

“这是，怎么回事？”

程何全程都愣愣地，一副完全在状况外的样子。黄总看看水安常又看看程何，选择闭麦，跟着自己公司的团队退到了一边。

“阿常，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程何由搞不清情况的迷茫，慢慢转化为急切的愤怒。听到她的音量都提高了一个度，水安常微笑，从包包里拿出海马文创100%股权证明，温柔地浅笑：“程总，以后建论要是被海马收购了，还请多指教。”

程何一把抓过水安常手中捧着的证明，越是扫过那一项项条目，越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反复阅读三遍，她终于确定这不是她在做梦或者是一个玩笑，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她的双手垂下，证明被她面前的水安常接住。

程何闭着眼睛，额角的青筋突突狂跳。一直站在她左后方的助理目睹了全过程，上前一步想要和程何说些什么却被水安常抢先。

“程总，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够了。”

程何掀起眼皮，看向面前这个面容平静的女人，唇角勾出讽刺的弧度。

心里的疑窦和酸涩交杂，汇成一股河流。她凝视面前这个人：杏眼还是那双杏眼，清澈见底。她曾经觉得这双眼睛很好看。

她张开嘴，声音从喉咙里刮出来：

“水安常。”

水安常的指尖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