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霄下意识的躲闪，收回了手，留下不知所措的凌昭雪，凌昭雪一脸疑惑。

“师傅？”

“时辰差不多了，应该可以解下丝带了。”说着程霄伸出手往凌昭雪眼前一挥，丝带消失了。

凌昭雪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一片迷蒙，朦胧感充斥着视野，只能看清人流的涌动，但是却不看清人。

身后涌动的人群，接二连三的与她擦肩而过，而急切路过的行人，撞到了凌昭雪，凌昭雪一个踉跄就往前一摔，随即而来的，是熟悉的寒兰香气，冷冽却让人难以忘怀的气息。

凌昭雪以为，自己会不甚跌入师傅怀里，她也确实，就像一只无力的萝卜，摔到了程霄怀里。

她甚至能想到，师傅会责怪她，笨手笨脚的，傻萝卜一个。

然后师傅会伸出手弹一弹她脑门，骂她，傻萝卜。

可是凌昭雪所想之事并未发生，在她跌入程霄怀里后，程霄快速的扶着她的肩膀，瞬间拉开了距离。

在程霄确实凌昭雪站稳之后，便松开了扶住自己的手。

“站好，小心一些。”程霄一反常态的严肃，甚至没有像以往一样，笑她笨。

凌昭雪相当机敏，她能从师傅的话语中探得一丝奇妙的情绪。

“师傅，你是在，紧张？”

凌昭雪作为根茎类植物，或者说，作为植物，本就对灵气和环境敏感，而情绪能量被视为特殊灵气波动。

她作为灵植，能够感知甚至吸收情绪能量。

再加上，在她羽化登仙后，她修了《乙木诀》，又将师姐赠予她的洞幽草内化为已用，以至于，她根本不需要眼睛，就能自然而然的感受周围生灵的情绪波动。

所以，此刻，哪怕她看不清，她也能感知到，程霄的情绪中带着……紧张的味道。

可是此刻，她们并没有经历危险或者险境，而是在光天白日之下，站在人群涌动的集市。

前一秒所发生的事物，不过是她与师傅，距离近了一些，有了亲密的肢体接触……

凌昭雪眼神澄澈的，望着程霄，说出了那句，她心中的猜想:“师傅，是在紧张吗？”

“师傅在紧张什么？”

“我们同为女子，师傅在紧张什么？”

凌昭雪的学习能力是很强的，她几乎是在片刻之间，就引用了那日程霄所说过的话。

程霄沉默不语，而凌昭雪因为刚刚恢复视力，也看不清程霄面部表情。

程霄没有说话，而是用饴糖轻轻触碰了凌昭雪的嘴唇，似乎示意她，不要再继续往下说了。

“自己吃糖，老大不小了。”

说完，程霄转身就要走。

凌昭雪接过糖，急急忙忙的要跟上程霄的步伐。

可是程霄却冷清清的说:“我有些要事，你先自己逛，我们一会儿在街角的食肆会面。”

凌昭雪急切的脚步，慢慢的缓了下来，先前跑着的几步碎步，缓了下来，绣花鞋也不再紧张的摩擦着青石板，发出蚕食桑叶的声音了。

凌昭雪站在原地缓了片刻，慢慢的能够看清身边的东西了，她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人间的模样。

阡陌小路之间，人群熙熙攘攘，临街的酒楼挑着土黄色的潘旗，楼上是一群喝着正欢的酒客。

街上卖糖葫芦的老翁鞠着恭瘦的脊梁，给垂髫孩童递糖葫芦。卖脂粉的妇人扯着嗓子，手里别着脂粉给小娘子涂抹。

卖脂粉对面的是屠户，大刀一起，白骨与血肉分离的利落在案板之上。

而最热闹的还是槐花树下的说书先生，就着磕破边角的碗盛着的清水，讲着满天黄沙的传奇故事。

“列位看官，今儿咱们不说那梁山好汉，也不说西山取经，单说一段，江湖旧事!”

说书先生旁边，有人在摆着摊子，一块粗麻布就地铺着，四角压着半截砖头，布上横七竖八的摆着十几本片皮书，凌昭雪驻足原地，随手翻了一下那些片皮书。

凌昭雪一边翻着书，一边耳边是说书先生的声音:“话说那一日，天上下着鹅毛大雪，那雪下得能掩人膝三寸，往那白融大雪一探，有一人伫立雪中央……”

凌昭雪发现这些书里，有话本，传奇，民间唱本，甚至还有，封面带着奇怪画面的小人书。

凌昭雪好奇的捡起封面画着奇怪小人的书，翻开第一页，画面场景是在一间精致的闺房，茜纱窗半掩，一炉沉香袅袅升起，沉香旁是一位云鬓高堆，身着素白亵衣的年轻女子……

翻往下一页，一个头辑长辫的女子走入闺房，慕色春晚，月光朦胧，女子的步伐拖着月光的随影，来到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