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不知道,到底哪里出错了。”
程霄几乎是无声之间的叹息,她能预感到,对于凌昭雪来说,羽化成仙之后,她还有漫漫长路要走。
“倒也没错。”
“人是感官之属,哪怕成仙了,纵观仙道,仙子也依旧保留着七情六欲。言语可欺,善举可惑。”
“吾等通过他人的言行举止,去判人善恶,定其好歹。”
“可是,昭雪,世上没有如此黑白即明的,正因如此,人是复杂的,人都有爱痴贪嗔,神明亦如此。”
凌昭雪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的询问道:“师傅的意思是,世上没有那么绝对的道理吗?”
“是。”
“那昭雪又该如何进行判断,又该知信任谁人。”
“不必尽信他人,唯信当下之决,便足矣。”
凌昭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随即下一秒,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甚?”
“师傅是个奇人也,平日里师傅看似……”
“懒散?游手好闲?”程霄补充凌昭雪不敢说出来的话。
“实则可靠之人。”凌昭雪补充道。
程霄轻笑,却用手拂过凌昭雪的头道:“你还有一点不好,做人太过实诚。”
“有些话心里知晓便好,不必都说出来。换作其他师傅,定会说你目无尊长。”
“师傅不喜昭雪如此,昭雪下次便不说了。”
程霄倒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墨守成规之人,甚至在她身为弟子,拜人门下之即,也是直来直往,有话就说的性格,所以在身为年长者后,她亦不似老一辈那般讲究规矩,且不拘繁文缛节。
在她身而为人,尚未修炼成仙之即,她亦是如此,甚是比凌昭雪更甚。
程霄天资聪颖,悟性很高,寻常弟子需要几个月才能悟出来的心法,她五日便能悟尽。
在内门比试中,一次又一次的赢得头彩,她是昆仑山派收过历史以来最具天赋的弟子,三年筑基,十年金丹,百年元婴,此等速度,不光放眼昆仑山无人能敌,已是举世罕见。
她入门短短百年之间,就能和内门师姐平起平坐,昆仑山上下,没有一个师妹师弟敢在她面前造次,人们敬她,仰她。
程霄自是知道自己与常人的不同之处的,所以她也向来也是有些许目无尊长,以下犯上的,对师傅到算是很尊重,可是除了师傅以外的其他长辈,她确实多有冒犯之处。
虽说那些都是七万年以前的事了,但是如今程霄想来,委实做得不当,知晓自己年少轻狂之际做过的事情,她自是不想让凌昭雪重蹈覆辙。
“为师并没有不悦,但是,为人处世上,有些话不说,是好事。
世上最难得的,不是聪明人,昭雪,世上最难得的是糊涂人。”
凌昭雪其实并未知晓程霄话里的含义,她只是大概觉得,程霄应该是让她从今往后更加尊师重道,她也点头允诺,这也本该是她份内之事。
程霄相处起来,太像手足了,如手足一般亲切,如同门一般亲和。下凡以后的程霄,让人更加可以看清她的为人。
一时之间,凌昭雪也忘了,她的师傅不是凡人,而是叱咤风云的扶摇元君。
“快游出水面了,闭上眼睛吧,刚出水面,眼睛肯定会难以适应,外面的亮度。”程霄善意提醒道。
凌昭雪也听话的闭上双眼。
等到二人慢慢靠水行术游出水面之际,程霄牵着她的手,如同鲤鱼一般灵巧的跃出水面。
程霄走到她的身侧,用白色丝绸段面的丝带,系在了凌昭雪的眼睑处。“这样会好受一些,海底暗无天日,永夜沉沉,刚上陆地,日照会让你眼睛刺疼。”
“那师傅呢?师傅的眼睛不难受吗?昭雪也可以帮师傅系上丝带。”说着凌昭雪伸手,想要触碰程霄,在一阵摸黑之间,倒是摸到了程霄高鼻深目。
触感先是一阵尖锐的顿感,是被鼻梁戳到的,紧接着是柔软的皮肤触感,能够摸到程霄的眉眼,程霄的眉如远山,指尖划过之处略有起伏,在触及眉骨微隆之际,能够感受到触手温热。
温热的,灼人的……
“摸够了吗?”
程霄轻然的点破道,这倒是让凌昭雪瞬间耳脸赤色的收缩回手,胆怯的站在一旁不敢动。
“七万年前的仙魔大战中,我被远古魔神重黎,重伤双目,后以自身精血为引,每日以灵气养目,自那以后,目光所及之处,方显万物本相。”
“我的眼睛,自那以后,嫌少再感受到疼痛了,这点光亮自然也,伤不到我。”
凌昭雪听闻后,伸出手,她想要握着程霄的手,可是前一秒程霄刚提醒她要尊师重道,凌昭雪就小心翼翼的拽着一小块程霄的衣袖道:“师傅那时候,疼吗?”
程霄一顿,面部表情凝滞了一秒,虽然凌昭雪看不到,但是她面色从容的神情,已下意识挂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