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们听闻程霄当年在仙魔大战一役的事迹后，多半是唏嘘，感叹，敬畏当年先人不畏死亡，献出身躯，捍卫仙界。

可是再多的情感，他们感受不到。

无人能知，程霄当年在仙魔大战之际，魔神重黎引得天劫雷火降下，雷火灼目之痛，令她痛彻心扉，让她险些几次，想要自刎于魔神面前。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靠着对灵力的感知，探测到重黎的位置，以最后的灵力，瞬间聚集起千万仙剑，在刹那之间，飞速穿过重黎的身躯，并以天道将重黎封印于六道轮回之外。

在那之后，她度过了三千四百六十二天的暗无天日，她没办法再看清这个世界了。

昔日好友都纷纷来相见，可她谁也不想见，把自己关在长乐宫之内，有三千多日不再面见任何仙子。

没有人知道，一世傲然的战神，从天陨落下来的感觉，无人知道，她也曾一个又一个寂寥的夜里，泪洗双目，她也脆弱……孤怜，但是她无人可以依靠，因为她就是天庭，最后的后盾。

她泪洗面目，却强行割开手腕，以精血养目，以灵气入体，形成轮回，日日夜夜，一次又一次的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

最终，她重见天明，她又是那个扶摇元君了。

可谁知扶摇元君的痛，人们记住的，只有她守住了南天门，往后，她还需一次又一次亲身的以身躯护住整个天庭。

她把这些过往曾说于昔日好友听，但是同门只是一笑，说她太过谦虚，明明是一个战神所向披靡的故事，却塑造的如此平凡的形象，是为了怜悯众人吗？

而此刻，却有这样一个小仙子，在重新听闻当年仙魔大战战役一事后，第一次有人问她，『疼吗？』

程霄原以为自己的心脏，已难以再被任何的事情经起任何的波澜，她此生已经可以平淡的望向任何事，任何人的时候。

有这样一个人，窥见坚硬不催铠甲之下，她也曾是一个凡人的事实。

程霄的嘴呡成一条线，好在凌昭雪看不见她此刻面部的表情，因为她有些无法像以往一样，轻浮的笑出来。

而是有些落寞的望着凌昭雪，目光先是落在她温顺的眉眼之上，一路游走，穿过丝带，再到她的鼻梁之上，最后定格在原处，她深深的望着她。

就好像，她七万年以来，就一直在等等一句话，在等的一个人，为何如今才出现。

伤口早已结痂，过往早已如粉末般漂浮在空中，只要不刻意念起，就不会再想起来。

等到了今天，扶摇元君，在等到了这句话。

说早，不早。说晚，很晚。

“已经不疼了，过去那么久，我早已不记得了。”

“毕竟已有七万年之久……”

凌昭雪大胆起来，用手抓住程霄的尾指道:“不管如何，以后师傅也多了一双明目，从今以后，昭雪也会做师傅的眼睛。

哪怕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师傅也不必害怕。”

程霄轻柔的眼睑微微落下，她手又伸起来，想弹一弹凌昭雪的额头，但是末了，却还是放下手道:“没大没小，你这是又咒为师再经一劫？”

“没有，师傅误会了。”

程霄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出声，这一路，她也任由着凌昭雪害怕的抓着自己的尾指，就以这种形式，两人从海边踱步到了镇上。

两人边走边聊，凌昭雪能感知到她们从无人的海边，漫步到有人的村庄，再到熙熙攘攘的集市。

她能听到周边有许多人的声音，还能闻到人的气味。

“牛肉面，刚出锅的牛肉面!大块肉，粗面条!”面瘫老儿扯着嗓子在吆喝，一手捞面，一手拍板，嗓门敞亮。

“鲜肉烧麦!三文四个，皮薄馅大，一口冒油，买不得吃亏买不得上当，不好吃您来找我退。”隔壁烧麦摊的妇人，掀开蒸笼，凌昭雪能感受到一阵热腾腾的气冒出，好似能看清白雾腾起的样子。

街上人头攒动，人群熙熙攘攘，前脚跟着后脚根，凌昭雪甚至能听到一旁的妇女牵着垂髫孩童，孩童闹着要吃糖的声音。

娘亲不给了，孩童还闹着哭。

凌昭雪避免不了，望向那对母女，虽然她看不到，但是下意识望去。

程霄就以为，她也想吃糖了，便二话不说买下了饴糖。

“傻萝卜，来，吃糖，张嘴 ”

凌昭雪不解，不知道为什么程霄莫名其妙买了糖，但是不解也照做，她呆呆的张开嘴巴。

任由程霄喂食，程霄捏着一口饴糖送她嘴里，可是凌昭雪眼睛系着系带，看不清，拿捏不好时间点，也看不清，不小心就用力的含住了程霄的手指。

“啊……”

凌昭雪误以为是有糖渣停留在师傅手边，便和兔子一样，小心翼翼的舔了舔师傅的手指，试图把糖渣全部卷到舌根之下。

可是在程霄眼里所看到的景象是，一位系着丝带的女子俯身，妖媚的舔舐着她的手指，微风一吹，发丝微微飘散，她细软的舌尖，游走过玉指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