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与楚素生对上,目光在对方青纱下隐隐约约的疤痕停留一秒,然后蹲身下拜:“奴婢如月见过嫣小姐。”
楚素生微微愣怔,这个称呼她总是听不惯的:“她……怎么了?”她看向如月身后的沐儿。
沐儿此时就是小孩心智,很是怕生,缩到她如月姐姐背后,只露个头好奇地打量陌生的来客。
如月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此事说来话长,请小姐等老师与您细细解释。”
楚素生皱了皱眉,这才发现她行礼时双腿微微发颤:“起来吧,你的腿……”
如月满不在乎地笑笑:“不过是折了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谢小姐关心;嫣小姐,老师主持的会讲一般未时才能结束,奴婢带您书房等吧?”
“老师?”楚素生这才注意到她的称谓。
面前人衣饰皆是大家小姐做派,轻轻巧巧问起才让如月想到嫣鹭洲收她这种人为学生是多么罕见:“……对,嫣祭酒是奴婢的老师。”
楚素生果然皱了皱眉,如月低下头去;但她也没说什么,只道:“你带路吧。”
“是。”如月连忙擦擦绯红的脸颊,带着小尾巴一般粘着她的沐儿上前带路。
楚素生多看了几眼,眉头蹙得死紧。
“——嫣小姐,奴婢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厨房里的几样点心都拿了点。”
楚素生微微颔首,示意她放在桌上。
如月蹲了蹲身,正要退下——“等等,”如月抬头,见着楚素生的目光越过她朝她身后看来,“沐儿留下。”
如月一愣,下意识看向死死攥住自己衣角的沐儿。她还在状况外,一双懵懂的眼睛无辜地与她对视。
楚素生起身,她刚伸出手来拉沐儿,沐儿惊叫一声,整个人扑到如月身上:“如月姐姐!”
楚素生攥了攥拳:“沐儿,你不记得我了吗?”
如月也温声劝道:“她是你的主子,沐儿,她不会害你的。”
沐儿死命摇头,口中呓语,眼神狂乱:“我要回去、回去、回去……!”
如月无奈叹了口气,转向楚素生:“沐儿姑娘出了点事,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心智停留在幼童的年纪。”
楚素生面部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看着如月的目光很深沉:“表……兄长是怎么找到她的?”
如月被她不见底的浓郁瞳色吓到,下意识朝后退了步,正要答话——“素生,”
几人纷纷回头。嫣鹭洲一边进屋一边将外套解下递给身后叶轻;看到她们略微疑惑的目光,她解释道:
“今天是你出宫的日子,我就准时结束了。”
楚素生叫了声“兄长”,提醒道:“你叫错了妹妹的名字。”
“啊,对,”嫣鹭洲反应过来,笑着掩饰过去,“是云儿。”
楚素生看了看这室内的人,纠正:“兄长既然叫不惯,以后唤我阿梅就好。”
嫣鹭洲点点头,转向如月两人:“阿梅,沐儿她……”
她顿了顿,喉咙一哽:“抱歉,我答应你的事没有做到。”
楚素生此时已大概能猜到出了什么事,她强自镇定仍旧控制不了声音的颤抖:“其他人呢?绣坊的其他人呢?”
如月抿了抿唇:“嫣小姐,您节哀。”
楚素生猛然看向她:“她们……”
“奴婢赶到时,那些绣娘已经……”如月抓了抓裙摆,有点无所适从,“我只带走了沐儿姑娘。”
“阿梅,”嫣鹭洲见楚素生情绪不对,连忙打断,“都怪我,我没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派了如月一人去调查,还连累她也在生死关走了遭。”
楚素生惨然一笑,看向沐儿:“是我连累了她们。”
沐儿被她的情绪感染,木僵的双眼突然无知觉地淌下两行泪。她感到脸上麻麻痒意,疑惑地擦了擦,把水渍拈到手上玩弄。
楚素生轻轻走到她身边,声音异常柔和:“沐儿,跟我走好吗?”
沐儿听不懂,茫然地看向如月。
如月苦笑一下,牵着她的手把她往前带:“沐儿,跟这个姐姐走吧……”
沐儿这次没有反抗,似无意识地被如月交到楚素生手上。楚素生将她的手握得很紧,沐儿下意识挣了挣,没挣动。
“多谢兄长这些日子的照拂了,”楚素生深吸口气,道,“阿梅自知不该,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