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深这时接过话茬:“我此次离京日久,姬涣不会错过这个好时机,定有所动作。而我们退居二线,反而能在场外看清她们的安排。”
“其实很简单的道理,如今你们殿下入住东宫,根基……也算得上有那么些,如果没有正当缘由,饶是陛下也不会轻易罢黜。”嫣鹭洲补充道,“殿下不在京,这‘正当缘由’就只能从……你们身上找。”她转向梁翊等人,目光扫视;梁翊蹙了蹙眉,正要说什么被嫣鹭洲打断:
“所以只要你们不拖殿下后腿,自然安稳无事。”
梁翊哼道:“只怕吾等安分做人,也抵不过贵妃陷害吧?”
“本宫也考虑到了此事,”赵铭深点了点桌角,“我走时只留一部分人维持东宫运转,其余全部外派下去。”
梁翊皱了皱眉,但忽而神色稍霁:“殿下是想……”
赵铭深笑道:“如此,既加强对地方的控制,又能在我离京这段时间降低你们在姬涣眼里的威胁。”
还能引蛇出洞探探贵妃党的底细……嫣鹭洲想到这儿,她两个学生这几日一个比一个心事沉沉的举动叫她暗叹了口气。
几个臣子得了安抚,纷纷向赵铭深见礼称颂;梁翊看了看嫣鹭洲,表情复杂地与几个同僚一起道了句“殿下英明”。
“诸位皆是我东宫肱骨,”赵铭深按了按手,“赵铭深离京这段时间都有劳诸位费心了。林大人,东宫调任名录就由你们三人起草一份给我过目;我不在京城的时候,东宫诸位以卫太傅、梁大人,还有嫣大人的意见为准。”
嫣鹭洲本来都有点打瞌睡了,此时一个激灵扬起头;赵铭深注意到她的行径,稍显不悦地朝她偏了偏头。
嫣鹭洲无辜眨眼。在场众人都比她品级高,之前嫣鹭洲还颇受非议,赵铭深今遭这话也砸得几人目瞪口呆。
“殿、殿下,”朱虹怂怂被众人眼神推上前,“嫣大人不在宫里供职,这……”
赵铭深挥了挥手:“嫣大人也是我东宫的人,我知道之前你们对他多有微词,怀疑过他。不过从今以后,你们可信他就如信我一样。”
嫣鹭洲嘴角还不待她高高扬起,几不作声右庶子林含章突然犀利地看向她,直言不讳:
“殿下,此人反复无常,心性不定,请殿下深思。”
嫣鹭洲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站起身来:“林大人何出此言?”
“……含章,”梁翊这时窥着赵铭深神色开口,“嫣大人既已归顺殿下,也算我等同僚,不可出言不逊。”
林含章奇异地看向他,又看看嫣鹭洲,急道:“你、你不是……”
梁翊嘴角抽了抽,看向台上的赵铭深:“殿下,卢绪今儿得了消息便告知了臣。嫣大人,卢小姐多谢你搭救。”
嫣鹭洲看着对方僵硬地告罪礼,心说这人莫不是个傲娇……吐槽归吐槽,她还是快速还了一礼,矜持道:
“梁大人客气了。只要您不怪卢小姐之祸亦是嫣某惹来就好。”
梁翊一僵,默不作声受了这句揶揄;他再度转向赵铭深,撩袍就跪:“梁翊之前没有深思便挖苦嫣大人,使大人拂袖离去,实在有违殿下教训,请殿下责罚。”
嫣鹭洲这时有点矜持不下去了,梁翊这人怎么小题大做的,她怪他了吗就请罪——“梁大人不必如此,”嫣鹭洲快步上前就要搀扶他,“之前只是信息不通生了嫌隙,况且我当时的行径……的确有点可疑呵呵,”嫣鹭洲有点圆不下去了,一边想把梁翊拉起来一边给赵铭深使眼色:
喂喂喂,是你的左膀右臂好吧?让老臣寒了心不关我事儿啊!
“咳,”赵铭深压住嘴角,嫣鹭洲这人在一朝廷君臣纲常里显得格格不入,异常……鲜活,“梁大人请起。这是你与嫣大人之间的事,要请罪,也该向他请。”
嫣鹭洲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接收到你的抱歉了……”
林含章瞠目结舌地看着事情发展,想起前几日还跟自己痛骂嫣鹭洲的友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卢绪女儿怎么了?关嫣鹭洲什么事?”
“咳咳,”梁翊快速瞥他一眼,看向赵铭深,“这事也是殿下昨日进宫后发生的,比较突然,消息还没传开。”
赵铭深借此给今天的话题收尾:“卢小姐已死,今后各位需得注意了。如果没有别的事,今天就到这里。”
嫣鹭洲正要随着几人一起告退——“嫣鹭洲,你留下。”
嫣鹭洲停下脚步,心情复杂地看着几个老臣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她不明白今天谈天说地地聊了那么久赵铭深还有什么可说的!
“嫣鹭洲,”赵铭深走下台阶,走到她身边,“今天跟他们说的话,我不掺一丝假。”
嫣鹭洲懵:“什么……”
“我信你,但有一点……”赵铭深黑不见底的眸子静静注视她,看得嫣鹭洲有种溺水感;他开口时又笑了,笑得无奈,“你以后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计划,能不能先知会我一声?”
——
“嫣大人!”
这是嫣鹭洲今天不知几次被叫住,她望了望近在咫尺的宫门,认命地转身:“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