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鹭洲忙道:“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好好两个人被嫣家折磨成这副模样,嫣鹭洲只觉得对方要点什么很正常。
楚素生沉吟片刻,道:“如今阿梅失去了利用价值,嫣……嫣家大概不会强留我了。我想重新开起绣坊,自力更生给我和沐儿一条退路。”
嫣鹭洲点头:“这很好,你的绣工对比宫里的绣娘都是不逊色的。那你现在缺些什么?”
楚素生与她对视:“我缺官家的背书。虽然经商是末流,官宦人家大多不愿与我们来往,但……谁不喜欢钱呢?不瞒兄长,之前阿梅的绣坊出品是顶好的,却一直扩不宽门路,销量仅够我们十多人糊口。
我知道,那些大绣坊垄断了市场,排除异己。而这些人背后都有官家支持,阿梅便想……”她看向嫣鹭洲,目光炯炯,“若是兄长愿意在阿梅被那些家伙恶意针对时帮忙,或许我们的生意能更上一个台阶。”
嫣鹭洲闻言也有些兴致,拉着她的手往书房里间走;楚素生这次稍稍僵了僵,到底没有避讳什么:“不瞒你说,我最近手头也有点紧……”
代理国子监已经月余,嫣鹭洲对其、甚至以此延伸,整个民间的选人教学模式之后的发展已有些眉目。她知道,科举制虽建,但民间学习知识的路径却极端匮乏,除了有钱人家能请教书先生,寒门子弟根本读不起书。除了极个别的天才自学成才,其余的,都白白蹉跎了。
按照历史规律,以后迟早会有地方官墅与私塾诞生,嫣鹭洲想到这里脑子不禁活络起来。作为天下第一学府的校长,她为什么不能牵头开设地方学校呢?可是嫣鹭洲这提议呈上御前,皇帝直接已读不回。
与国子监几个高级领导一合计,嫣鹭洲才明白大约是财政的原因。
目前科举选士仍然稳定,人才并不紧缺,为何要多此一举广开学校呢?是从地主阶级选人还是平民有什么区别呢?反正科举是公平的,只要能考上,就能进入仕途……
“兄长要多少?”进入里间,几个下人都没跟来,沐儿也被如月带下去了,楚素生这才开口。
嫣鹭洲挠了挠鼻尖:“可能……有点多。”
楚素生低头想了想,先比了个数。嫣鹭洲眼睛一亮,问:“阿梅,你真有把握?”
楚素生看了看她,轻声道:“只要兄长相信阿梅。”
嫣鹭洲喜得握住她的手:“那就太好了,我……”
“不过,兄长得给我一些银子起手。”楚素生打断她,“仅有贵妃娘娘给阿梅的体己钱可做不到这个营生。”
嫣鹭洲不假思索:“你要多少?我叫人去取。另外……娘娘赏的东西是不是直接送到尚书府去了?”
见楚素生颔了颔首,嫣鹭洲又道:“我这就去尚书府帮你要回来!”
看着嫣鹭洲说走就走,楚素生突然拉住她:“哥你……你真的相信阿梅吗?”
嫣鹭洲顿了顿,笑道:“放心好了,你哥我不是傻子,你行不行,我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楚素生从前被楚家那些亲戚针对、被同行排挤都能做到养活她手下那么些人,这家伙天生是做生意的料。
“对了,”嫣鹭洲想到什么,回头,“到时我叫个人跟着你……”
果然没有毫无条件的信任吗——
嫣鹭洲的话打断楚素生的思绪:“你好好教教她。她从前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你帮我带带她,教她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吧。”
楚素生懵懵地点头应下了。
至于后面卢秀和楚素生这俩“仇人”相见,如何分外眼红,久经折腾方才彻底冰释前嫌,就是后话了。
——
这几日朝上很不太平。送走离京守陵的太子,连带许多东宫官吏都被外派。空置的宫殿似乎给了一些人什么信号。
“……陛下,臣有本要奏。”
“崔侍郎请讲。”皇帝抬了抬手。
“陛下,臣参奏太子滥用职权、坑害朝廷要员……”他洋洋洒洒念了十数条罪名方才停下,说完手持笏板跪在殿中,“臣恳请陛下详查,太子乃一国储君,狂悖乖戾,品行失德,无法服众啊!”
嫣鹭洲打眼瞥了瞥人影格挡得隐隐绰绰的绯色袍服。临近散朝时分,一个三品大员突然发难,朝会上众臣微微骚动起来。
皇帝垂眼俯视着阶下的臣子,一时没有发话。
“——陛下,关于太子,臣亦有本要奏!”
嫣鹭洲深吸口气,没想贵妃的试探来得这么快。
从第一个开始,陆陆续续五六名各方官吏都向皇帝请奏,这些人不止有贵妃党的,还有被赵铭深严苛行事得罪的一部分人。
如一石入河,激起千层浪。
在这些人口中,赵铭深俨然成为一个集“残暴”、“昏庸”、“无度”为一体的尸位素餐之辈,总结陈词只有一句话:
“……太子失德,臣请废之,另举贤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