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愣了两秒，随即上翻。
叶子：你天天晚上帮我看作业，不会是喜欢我吧？
叶子：其实作业我不是不会啦，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叶子：你发的这个表情好可爱，是小猫咪吗？
叶子：我可以叫你小猫咪吗？[可爱]
荷叶大叫了一声，差点把手机甩飞。街上的人频频侧目，他羞愤地恨不得找一条地缝立即钻进去。
这都哪跟哪儿啊！
男的女的都搞不清就乱发，屈玉覃这头像哪里像女的？
荷叶赶紧将他和屈玉覃的聊天框切掉，手指机械式地刷新着好友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的备注从“骗子”变成了本名，还莫名其妙跑到小丽的上头去了。
屈玉覃：喵？
手机又震动。
荷叶手指一晃。
“小兄弟，你付钱快点啊，我赶时间，这里可不是谈恋爱的地方。”
荷叶呆了呆，回头道歉说：“不好意思，马上马上。”
“灯泡要不要换那个，瓦数高，更亮，家里有老人小孩上厕所方便。”
荷叶脑子里一片浆糊，点了点头。
“两个三十。”
付完钱，他坐在店旁边的石墩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左手拎着袋子，右手紧紧攥住手机，整个人看上去呆愣愣的。
太丢人了……什么跟什么啊……
他深吸两口气，终于鼓足勇气打开手机，编辑说：刚才不是我发的，你当没看见吧。
屈玉覃：？
对方立即回了，荷叶更加不知所措，赶紧从口袋翻出清单。
对了，他要去买饮料，家里只有井水，怕夏竹晟他们喝不惯，他必须买点矿泉水什么备着。
荷叶一路走，一路磕绊，不知怎地，平坦坦的路多了许多小石子，卡在鞋子缝里，连番打滑。
“今天回来恁晚？县里吃席的人多不？你阿奶都睡了。”
“还好，也就六七桌。面包车回来路上轮胎爆胎了。”
“后来怎么弄的？”汪爷爷架了一盏灯，从院子走进堂屋。九点钟，小松的天漆黑一片，阿奶在西房睡觉，荷叶站在院子里，头发一片狼藉，后脖颈贴了两块烂泥，他扣掉，还是觉得背上痒痒的。
“他们找了个地方换胎，离马路几里地，我们推过去的。”
汪爷爷将一沓信封给他，用帕子拍了拍他的头，“一团黄土，滚田里去了？”
“天色黑看不清，不小心把车推地里去了，那田刚施肥过，摔了一跤。”
“天气冷，回去别洗澡了，明天去县里浴室冲。”
荷叶摇头，“明天我不去县里，早上拿水管洗一洗就行。”
“那你记得多烧点水。”汪爷爷道：“钱拿好了，回去数数。”
“您肯定不会少我的。”荷叶将信封压在棉衣的夹缝里。
“我是不会，但万一那边给错了。还有，这钱你别顾着给你妹买东西，她小，你长大了，多买点好衣裳，马上也要成年了。”
汪爷爷家的油灯微微发黄，一只苍蝇蹬着灯罩子打转，荷叶拂了两下，那苍蝇就叮上了他的头顶。汪爷爷帮着一起赶，两个人胡乱拍了一会，只听见屋内传来阿奶的呼噜声。
荷叶忍不住笑了起来。
“快回去吧，哝，穿着个新衣服蹦蹦跳跳的，她来接你了。”
荷叶转身，看见远处手牵着手的阿宁和荷花。他们俩像同龄人，一块儿在小路上踩砖头玩，荷花不知道从哪里采来了狗尾巴草，在看见荷叶的那一刻，立即撒手塞给了阿宁。
“哥哥！你还知道回来啊！”
她躲着脚，蓝色的裙摆也抖动起来。裙子外头套了一件水洗黄的大绵衣，一点也不美观，把花略略的脖子裹得紧紧，以至于她必须昂头一路跑来。
荷叶摊摊手，“今天不抱了，手上都是灰。”
“好吧。”荷花不情不愿地跟在身边，又嘟囔说：“你买了什么呀？这么一大袋子。”
“水，还有牙刷什么的。”
荷花扒拉着塑料袋，掏了半天失望地放了回去，“不喜欢，这个牙刷难看。我要喝上次那个甜甜的、和我裙子一样的饮料。”
“那个贵没买，这个你喝喝看，也甜甜的，但不能一下子都喝完，不然肚子很胀。”
荷叶买了几罐可乐，他给荷花开了一罐，又塞给阿宁一罐，“你回去让你妈帮你倒在碗里喝。”
阿宁歪着脖子看他，一直伸手，急迫地想要荷叶帮他拉开拉环
“你真不能直接喝，它这边万一把你嘴巴割破了，你妈要说我的。”
阿宁推拉得更用力了，他人高马大，看上去呆，却异常固执。
“哈哈哈阿宁，你就看着我喝咯。”荷花做作地仰口喝了一大口，“太好喝了吧，甜滋滋的——”
她故意拉长语调，阿宁不肯走了。他无辜地看着荷叶，荷叶只能停下来等他。
阿宁撇撇嘴，蹲在路边绕狗尾巴草玩，“荷老师，对我一点都不好，小气。”
“你今天怎么来了，你妈妈允许？”荷叶没办法，蹲下来帮他拉开易拉罐，又隔空想演示一下怎么喝，但阿宁以为他要自己喝了，哼了几声，直接抢了过去。
那可乐撒了荷叶一手。
荷花咯咯地笑，“阿宁说他表姐过几天要结婚了，让我们还有阿婆一起去吃饭。他来的时候，阿婆担心你怎么还不回来，但她又脚痛，所以让我们手牵着手来汪爷爷家接你。”
“阿婆睡了吗？”
“还没呢，她给哥哥做了一双新鞋子，说你最近脚又大了半码，带回来的布鞋都顶出来了。”
他们才说了几句，便被阿宁哼哧哼哧喝可乐的声音给打断了。荷叶没带纸，只能帮他用菜叶子抹了抹，阿宁嫌弃黏糊得难受，想去牵荷花的手，却被避开了。
现在他难过得要命。
“你妈让你来找我们的？”
阿宁点点头。
荷叶也点头。他知道虽然阿宁妈讨厌他家，但凡是家里摆宴都会跟他们说一声，毕竟当年妈妈去世的时候，她给了人情钱，最后总归要讨回去。虽然荷叶不怎么认识阿宁的表姐。
“到时候我过去吃饭，阿婆她脚不好走，就不让她去了。”
阿宁还是觉得黏黏的很难受，他紧紧皱眉，没心思听荷老师在说什么，磨磨蹭蹭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一声：“死小子，让你去说一声，跑这里来干什么！大晚上，是想要了我的命吗！”
阿宁往荷叶身后一缩，荷叶还来不及反应，阿宁妈就把阿宁一把子拽回到自己的身侧，“胆大了是吧！一点没有记性，能跟他乱跑吗？”她继续数落道：“手里拿的什么！藏什么藏，给我看！”
那罐半喝半撒、罐身还被按出指印的可乐被一把扔在地上，阿宁妈愤恨道：“你给他乱喝什么，上面这么尖，戳到他的嘴巴、眼睛怎么办？你给负责吗！”
“阿姨，阿宁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喝的好好的，而且这个可贵了，哥哥专门给阿宁的，都被你浪费了。”
荷花刚说了两句，便被荷叶制止了。
阿宁妈却像被点燃的炮仗一般，瞬间脖子通红一片，骂道：“小孩子，小孩子……要不是你妈，他能现在跟个小孩子一样吗！我们家是欠你们荷家的吗？他都这样了，你们还想要害他啊！”
荷花瞬间红了眼睛，“你是大人，为什么不讲道理……”
眼见妹妹委屈，荷叶拉了拉她的手腕，“走，回家了。”